第1131章 赞普与大论 (第2/2页)
罗月娘蹙眉道:“那副使扎西,最后说他无权更改......倒不完全是推诿,看他神色,似乎真有隐衷。”
李彻放下茶碗,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,眼中光芒微闪:“诸位所言不无道理,不过......”
他话音未落,帐外忽然再次传来亲兵的禀报:
“陛下!方才离去的吐蕃副使去而复返,他跪在营门外,说有绝密之事,必须单独面禀陛下!”
。。。。。。
逻些城王宫。
阳光透过高窗,洒在用鲜艳颜料描绘着凶猛护法神的壁画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酥油灯和藏香混合的独特气味,大殿显得空旷而肃穆。
王座之上,年轻的吐蕃赞普正襟危坐。
他年岁不过十五六,面庞还带着少年的清秀。
但那双遗传自祖先的狭长双眼里,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静。
一身剪裁合体的锦缎赞普袍服,头戴象征权力的宝冠,虽身形未足,气度已隐隐不凡。
他十三岁便在大论禄东赞等重臣辅佐下亲政,这数年间,镇压了内部几起不小的贵族叛乱,重新厘定律法,强化王权。
并趁周边势力变动之机,将吐蕃的疆域和影响力向外推进了不少。
举国上下,尤其是那些跟随他父亲打江山的老臣,都对这个聪慧早熟的年轻赞普寄予厚望。
他们坚信,假以时日,这位年轻的赞普必将成为吐蕃史上最伟大的君王之一。
而此刻,大殿中气氛凝重。
文武重臣分列两侧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慷慨陈词的大论身上。
禄东赞是先赞普最信赖的托孤重臣,文武双全,威望极高,亦是年轻赞普的老师和最主要的支持者。
此刻,他正向赞普分析东南边境传来的噩耗。
“......多吉轻敌冒进,致使大军受挫,其本人亦陷敌手,实乃我吐蕃之耻!”
禄东赞的声音浑厚有力,在大殿中回荡:“然,庆国皇帝借此大胜,非但不退,反在吹麻城大肆修缮城墙,囤积粮草,更有多路探马回报,其正从国内紧急调兵。”
“据可靠消息,庆军如今在吹麻一线集结兵力,恐已不下十万之众!”
他转过身,面向王座上的年轻赞普深深一揖:“赞普,庆人狼子野心,已昭然若揭!”
“他们绝不会满足于区区一座吹麻城,其兵锋所指,必是我吐蕃腹地。”
“如今彼挟新胜之威,我军新败,士气受挫,若不能立即以雷霆之势反击,恐将成心腹大患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殿中群臣,最后回到赞普脸上:“臣,禄东赞,恳请赞普下令。”
“调集卫茹、腰茹、叶茹、拉茹四茹精锐,并征发附属各部青壮,尽起国中可用之兵,即刻开赴东南前线。”
“必以泰山压顶之势,将庆人彻底逐出我吐蕃土地!”
“扬我国威,雪此大辱!”
殿内一片寂静,只有禄东赞话语的余音。
许多武将面露激愤,跃跃欲试。
文官则神色忧虑,交头接耳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都落在了年轻的赞普身上。
年轻赞普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放在鎏金扶手宝座上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下方这位为吐蕃殚精竭虑、亦师亦父的大论,看着他那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庞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心中却有些异样。
这是第一次,对于自己一向敬重的大论,年轻的赞普心中升起了一丝迟疑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
“大论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我们......”年轻赞普的目光清澈,直视着禄东赞,“为何一定要与庆人为敌?”
这个问题问得平淡,却让禄东赞明显愣了一下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这还是赞普亲政以来,第一次在重大的战略决策上,对他明确提出了质疑。
他迅速调整心态,躬身答道:“赞普明鉴,并非我吐蕃定要与庆人为敌,实是庆人无端兴兵,侵我疆土,杀我将士,擒我大将。”
“此番乃是庆人背信弃义在先,我吐蕃乃被迫兴兵,捍卫国土!”
“是吗?”年轻赞普的语气依旧平静,“可是大论,我记得边境的奏报里也曾提到,去岁冬、今岁春,我吐蕃的部落儿郎也曾多次越界,劫掠庆人边镇商队,甚至掳掠人口。”
“庆人边军也曾多次抗议,若我们没有在边境先行劫掠,庆人皇帝会如此兴师动众,御驾亲征,入侵吐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