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九十六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! (第1/2页)
他即将接任首辅,未来的施政需要相对“清白”的背景和足够的权威,绝不能在这种敏感时刻,与“迫害圣裔”、“泄露禁中密”这样的污名扯上任何关系。
因此,他咬紧牙关,坚决否认,一副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你们别问我,去问薛阁老”的无辜模样。
众人见他这副油盐不进、装傻充愣的态度,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信。
但洪承畴地位超然,即将更上层楼,他们也不好过于逼迫。
正僵持间,范景文等人还想换个方式继续追问,客厅那扇紧闭的大门,却忽然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了。
一个带着几分笑意、却又透着宫中特有矜持的尖细嗓音,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:
“哟,今儿个薛阁老府上可真是热闹。咱家老远就听着人声,还道是谁呢,原来是诸位阁老、部堂大人们都在这儿聚着呢?”
这声音如同带着魔力,瞬间让喧闹的客厅安静了下来。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,看向门口。
只见来人头戴刚叉帽,身着绯红贴里,外罩一件御赐的斗牛服,面白无须,脸上挂着宫中大珰惯有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,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、御前最得用的王承恩,还能是谁?
看到这位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相突然驾临,众人心头皆是一凛,赶忙收敛了脸上激动的神色,纷纷拱手见礼:
“原来是王公公。”
“王公公驾临,有失远迎。”
王承恩笑吟吟地还了礼,目光在客厅内众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那一张张写满焦虑和疑问的面孔上,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问道:
“诸位大人,今儿个怎么得闲,都聚到薛阁老府上来了?莫非……都是来探望薛阁老病体的?”
这话问得众人一阵尴尬,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他们此刻本该在各自的衙门处理公务,却齐聚于内阁首辅私邸,这本就有些“于理不合”,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敏感时刻。若被有心人参上一本“结党私议”、“窥探禁中”,也是一桩麻烦。
王承恩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窘迫,依旧笑眯眯地说道:
“罢了罢了,既然诸位大人都敲不开薛阁老的家门,那咱家就斗胆,带诸位一起进去如何?也省得诸位在此干等。”
说罢,他也不等众人回应,径直走到通往后院的内门处,抬起手,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敲门声清晰而沉稳。
紧接着,王承恩清了清嗓子,朗声对着门内说道:
“咱家王承恩,奉太子殿下的口谕,前来问话。还请通传薛阁老。”
“太子殿下”四个字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。所有人,包括一直淡定的洪承畴,心头都是微微一震。
他们听得清清楚楚,王承恩说的是“奉太子殿下口谕”,而不是“奉陛下旨意”!这意味着,王承恩刚刚去过了东宫,是太子朱慈烺派他来的!太子果然已经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,并且立刻做出了反应!
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,那扇之前任凭范景文等人如何施压都纹丝不动的内门,竟然“吱呀”一声,被人从里面迅速打开了。
几名薛府的下人出现在门口,脸上带着明显的惶恐和不安,连忙躬身让开道路。
开玩笑,若是别的大臣来访,老爷吩咐了闭门谢客,他们自然敢挡。
但来的是宫里的人,而且是代表着太子殿下前来问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!借他们十个胆子,也不敢有丝毫怠慢阻拦。
王承恩对下人们的惶恐视若无睹,抬脚便迈过了门坎,走了进去。走了两步,他似乎想起什么,又停下脚步,侧过身,对着仍站在客厅里、有些不知所措的众位大臣,微微一笑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
“诸位大人,既然都到了,何不一起进去?有些话,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,或许更好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众人哪里还有推辞的余地?
更何况,他们心中对真相的渴望早已压过了其他。范景文率先反应过来,一撩袍角,沉声道:
“既然王公公有命,那我等便厚颜叨扰了。”
说罢,跟着走了进去,其他人见状,也连忙跟上。
洪承畴略一迟疑,目光与王承恩那看似温和、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神一碰,心中暗叹一声,知道今日是躲不过了,也只能迈步跟上。
薛国观书房。
几乎就在王承恩敲响内门、自报家门的同时,早已有腿脚麻利、机灵过人的薛府下人,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后院薛国观独处的书房,将前厅发生的一切火速禀报给了正枯坐书案前、面色灰败的薛国观。
当听到“太子口谕”这四个字时,薛国观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眼前发黑,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!
他最担心、最恐惧的事情,终于还是来了,而且来得如此之快!
事实上,下朝回府这一路上,直到将自己关进书房,薛国观的内心,一直被无尽的悔恨、恐惧和矛盾所煎熬。
他后悔,后悔自己一时冲动,竟然在朝堂之上,众目睽睽之下,做出了那般激烈的阻拦举动。
这不仅仅是“抗旨”,更是失信!他失信于昨日刚刚与之密谈、并给出承诺的太子殿下!而且,皇帝显然也是知情的,他此举,等于同时忤逆了皇帝和储君!这放在任何朝代,都是极为危险、足以招致大祸的举动。
他太清楚那位太子殿下的手段了。年纪轻轻,却心思缜密,手腕果决,更兼有横扫辽东、覆灭建奴的赫赫军功和如日中天的威望。自己这般“临阵反水”,打乱其全盘计划,让其和皇帝在朝堂上陷入被动,这位太子爷岂能善罢甘休?
或许,看在多年辅政、年老体衰的份上,不至于要他的老命,但想要如同之前设想的那般,体体面面、安安稳稳地告老还乡,荣归故里,只怕已是镜花水月,痴心妄想了。
一念及此,薛国观便觉五内俱焚,惶恐不可终日。
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,有无法逾越的心理障碍。
孔夫子的圣人之道,在华夏大地传承了两千余年,早已融入血脉,成为文明基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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