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零一章 后事 (第1/2页)
给张良诊脉了良久,公子礼又询问了几句,便拿过一旁记录的问诊记录反覆看着。
张良询问道:「公子是担心刚刚的话记不住吗?」
「嗯。」公子礼又道:「父皇与兄长都与我说过,人不能盲目的自信,因此我们要常常自省,记录与笔记都是自省与总结的最重要的工具。」
张良依旧沉默不言。
公子礼再道:「我与兄长都觉得,父皇的学识很了得,外人都说我们兄弟师出叔孙通,还有我的叔叔与姑姑们,他们也都在叔孙通老夫子座下读过书。」
「可是最早教会我与兄长读书的人,是父皇而不是叔孙通老夫子。」
公子礼搁下手中的记录,神色凝重地道:「我的兄长如今帮助父皇治理国家,也常说小时候养成的读书习惯受益良多,我们才能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,其实读书也是分方式方法的。」
张良颔首,他对这个说法是赞同的,目光又看着公子放在桌上的问诊记录,这上面记录着先前的对话,一字不差。
公子礼道:「当初我与兄长在高泉宫第一次见到病历,还是因我们玩闹,喜欢翻找一些卷宗,当初我们在一个存放多年的箱子中找到了不少竹简。」
「当我们打开那些竹简,仔细翻看,起初不知是何意,後来田爷爷告诉我们,那些竹简是父皇一生的遗憾,父皇积年累月写下来的,是华阳太后一生的病历。」
言至此处,公子礼低声道:「华阳太后是爷爷与父皇这一生最敬爱的亲人。」
张良道:「那麽公子呢?」
公子礼回道:「我的爷爷一统六国,我的父皇建设国家,稳社稷,天下万万庶民拥护敬爱,我的父皇爱天下人,我也敬爱父皇与爷爷。」
华阳太后,赢政————这两个名字於张良而言,那是很久远的过去。
当年为了反秦到处奔走的回忆又一次出现在脑海中,再看眼前的天下,回想当初,张良心中羞愧且感到无力,那是一种只能远远看着大秦越来越强大的无力感。
这个天下已没人再阻止大秦强大了,就算是他张良也不行,哪怕项梁公,楚威王,赵武灵王,李牧再活一次,也做不到了。
公子礼道:「近来会有心悸?」
张良缓缓摇头。
公子礼再道:「深吸一口气试试。」
闻言,张良照做,只是一口气刚吸入,便又咳嗽了起来。
公子礼道:「是不是好似心口漏了气?」
张良捂着嘴咳嗽,缓缓点头。
以前夏无且就说过,这世上的多数病都是治不好的,能治好的病其实也不是什麽大病。
这句话很绝望,但也恰恰说到了如今药学的困境。
公子礼道:「还请子房先生在此地休养一段时日,让我想想如何治。」
张良点着头。
随後,公子礼让人扶着这位子房先生出了郡守府。
今天的阳光很好,郡守府外站着不少人,乌县令身边站着几个年轻人,这些年轻人都是从蜀中读书来到关中的。
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孩子站在这里,张良笑着,站在阳光下这一刻他又成了那个韩夫子。
潼关城还有很多空置的房子,这些房子多数都给一些宾客与往来的夫子居住。
给张良安排的房子便是如此,屋子并不大,倒是很清净。
听着学子们说一些宽慰的话,张良便让他们离开了,而後回头又看着乌县令正在收拾着这间屋子。
张良道:「你与王夫子联系很多年了吧。」
乌县令放下手中的扫帚,低声道:「是啊。」
张良坐在椅子上,双手搁在椅子的扶手上,低声道:「你很久以前就知道了?」
乌县令道:「子房兄,我以前是个公子扶苏的家仆,照理说我这样人不能成为县令,更不能读书,是公子扶苏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给了我们这个机会。」
「你知道我这一生最不能忘记的是什麽话吗?」
闻言,张良只是摇了摇头。
乌县令道:「不论你以前是什麽人,是什麽身份,那都是过往的往事,你要面对的是以後,便是以後你想要成为什麽样的人,做什麽样的事。」
张良没有回话,而是木然地坐在椅子上。
见人久久没有言语,乌县令起身离开,还给张良关上了门。
翌日,乌县令又推门而入,他提着一个食盒而来,道:「我路过太学府时,听那里的夫子说公子礼正在给你煮药,你先喝了羊汤,晚些时候就要喝苦药了。」
闻言,张良稍有蹙眉,见他端出的羊汤里以後一根硕大的骨头,「你什麽时候去见家人?」
乌县令道:「你喝了药,我们就去。」
「好。」
张良笑着点头。
一碗羊汤下肚确实舒坦了不少,一直等到了午时。
公子礼便领着一队人来还提着一个炉子,炉子上的陶锅内正在炖着的便是汤药,能够闻到汤药的味道。
「公子。」张良躬身行礼。
「韩夫子,不用多礼。」
在场的还有外人,听公子礼又称呼了一句韩夫子,这让张良心中更踏实了几分,至少没有昨天那般紧张。
公子礼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,将其打开解释道:「这是黄精,平日里可作零嘴服食。」
「这碗药可以先喝,以後每半月我会来诊脉一次。」
言罢之後,公子礼留下一碗药汤就离开了。
张良低头看着药汤,思量了良久之後,还是端起来将其一口饮下。
汤药十分苦口,咽下之後,还能感受到喉口的苦涩。
张良又灌了数口凉水,这才冲淡了苦味。
乌县令以前的家就在敬业县,也是如今渭南的最北面,是敬业渠所在上游。
来关中之後,张良放下了担忧,他发觉就算公子礼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後,他在关中还是能够自由走动的。
四月的商颜山很漂亮,在山下种了一大片的桑树,这些桑树树枝结实,还有的看起来是刚种下不久的树苗,但也长出了桑叶。
跟着乌县令一路来到了县内,才见到了往来的行人与成群的孩子。
敬业县就在敬业渠边,也在商颜山的北面,张良踩着平整的路面,继续走着,原以为这里会是关中的重地,却见没有兵马把守,往来都是此地的农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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