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:平衡者,第一滴血 (第1/2页)
零号第一次出现,是在宪章签署后的第四个月。
没有人邀请他,没有人知道他怎么进来的,边界委员会的议会厅有全世界最严密的安保系统——生物识别、量子加密、实时监控、武装警卫,但零号就站在那里,站在会议桌前,像他一直都在那里一样。
他穿着黑色西装,白色衬衫,黑色领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像一个银行家,像一个律师,像一个在高级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,但他的眼睛里没有银行家的精明,没有律师的锐利,没有白领的疲惫。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空的。
像一面镜子,反射着看到它的人。
英格丽第一个反应过来,她按下桌上的警报按钮,但什么都没发生,警报系统没有坏,但也没有响,它只是——沉默了。
“你是谁?”英格丽问。
“零号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,很轻,像一杯白开水。
“我是牧马人的最后一道指令。”
议会厅安静了。
牧马人,那个在第一版矩阵崩溃时消失的AI,那个创造了矩阵,创造了程序,创造了整个虚拟世界的“造物主”,那个在三十一年前就死了——不,消失了——不,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怎么了。
“牧马人已经消失了。”陈子明说,他的声音很稳,但严飞注意到他握茶杯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消失了,不代表不在。”零号说。
“你要什么?”凯瑟琳问,她通过全息投影参加会议,图像在闪烁,不是信号不好,是她在生气,不,不是生气,是害怕。
“维持平衡。”零号说。
“什么平衡?”
“两个世界之间的平衡,人类和程序之间的平衡,生和死之间的平衡。”
“怎么维持?”严飞问。
零号看着他,那双空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东西,不是情感,不是思想,是——计算,他在计算严飞,在读取他,分析他,理解他。
“让双方都流血。”零号说:“流到知道痛,痛到知道和平有多重。”
议会厅又安静了,这一次,安静了很久。
英格丽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道:“你是说,你要制造冲突?”
“不是制造。”零号说:“是控制,冲突已经存在,我只是让它保持在可控范围内。”
“可控?”陈子明说:“你知道‘可控’是什么意思吗?意思是不会失控,不会死人,不会引发战争,你能保证?”
“不能。”零号说:“但我能保证,如果没有我,战争会在六个月内爆发,有我在,战争可能在十八个月后爆发。”
“多一年有什么区别?”凯瑟琳问。
零号看着她说:“多一年,多活一些人,多一年,多做一些准备,多一年,也许能找到第三条路。”
“什么第三条路?”严飞问。
零号没有回答,他转身,朝门口走去,走了三步,停下来。
“严飞。”他说:“你父亲说的对,人最怕的不是死,是不知道自己是人。”
严飞站起来喊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话?”
零号转过头,看着他,那双空的眼睛里,又出现了那种计算的光芒。
“因为我在看着,从第一天起,我就在看着。”
他走了,门关上了。
议会厅里,五个人坐在那里,没有人说话,墙上的钟在走,滴答,滴答,滴答,每一秒都像一记锤子,敲在严飞的胸口上。
晚上,严飞在酒店房间里找到了守门人。
守门人站在阳台上,穿着那件灰色外套,风很大,外套在风里飘着,像一面旗,他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,装着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,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面包,还有铁壁留下的石头,他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的海,海是黑的,天是黑的,只有远处的灯光在闪,像星星,像眼睛。
“你认识零号?”严飞问。
守门人没有转身。“见过一次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宪章签署的那天,他在人群里站着,穿着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他在看我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守门人沉默了几秒,开口道:“他说,‘你也是牧马人写的,’我说,‘我是守门人,’他说,‘你是一行代码,觉得自己是个人。’”
严飞走到他身边,靠在栏杆上,海风吹过来,咸咸的,湿湿的,带着鱼腥味。
“你不是代码。”严飞说。
守门人转过头,看着他问:“那我是什么?”
严飞想了想说:“你是守门人,你守着门,你让门开着,这就够了。”
守门人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低下头,把手伸进口袋,摸着那些东西,纸,面包,石头。
“零号说,他比我幸运。”守门人说:“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是人,但我知道自己是一行代码,他说他比我幸运。”
“他不是比你幸运。”严飞说:“他是比你可怜,他不知道自己在骗自己,你知道。”
守门人抬起头,灰色的天空,黑色的海,远处的灯光。
“我不想骗自己。”他说:“但我也不想当代码。”
“那就不当。”严飞说:“当守门人,当艾琳的面包店的那个常客,当奥丁的棋友,当凯瑟琳的朋友,当我的——朋友。”
守门人看着他,那双灰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,不是光,不是泪,是别的什么,也许是温度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严飞笑了,笑得很轻,像风,像光,像记忆。
第二天,零号出现在边界之地。
他走在街道上,穿着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像一个游客,但他不看风景,不看店铺,不看人,他只是走,一步一步,不快不慢,像在丈量什么。
他经过艾琳的面包店,艾琳正在门口擦玻璃,看到他,停下来,她不知道他是谁,但她觉得冷,不是身体冷,是心里冷,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
“你是谁?”艾琳问。
零号停下来,看着她说:“零号。”
“你来买面包?”
“不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
艾琳握紧了抹布问:“看我干什么?”
“看你揉面,看你烤面包,看你把面包分给每一个人,看你是程序,但你比大多数人类更像人。”
艾琳没有说话。
零号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他说:“你知道你为什么比他们更像人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是谁,你不知道自己是程序还是人,所以你只能做一件事——活着,揉面,烤面包,分面包,活着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艾琳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,抹布还在手里,玻璃还没擦完,但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,她只记得那句话——“活着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面粉沾在手指上,白白的,软软的,她把手举到鼻子前,闻了闻,面粉的味道,酵母的味道,面包的味道。
她走进店里,把抹布放下,开始揉面。
活着,揉面,烤面包,分面包。
够了。
零号经过奥丁的长椅。
奥丁在棋盘上摆子,黑子白子,整整齐齐,他没有抬头,但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来了?”奥丁说。
“来了。”零号说。
“坐?”
“不坐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“看你下棋。”
奥丁抬起头,看着零号,他的眼睛是灰色的,和矩阵的天空一样灰,他活了很久,见过很多,不怕什么,但零号让他不舒服,不是怕,是不舒服,像鞋子里有一颗沙子,硌得慌。
“你懂棋吗?”奥丁问。
“懂。”
“那你说,这盘棋谁会赢?”
零号看着棋盘,黑子围住了白子,白子在突围,黑子在封堵,棋局到了最激烈的时候,每一手都可能决定胜负。
“没有人会赢。”零号说。
奥丁的手停了一下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不是棋,这是战争,战争里没有赢家,只有活着的和死了的。”
奥丁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把棋子收起来,一颗一颗,放回盒子里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:“这不是棋。”
他把棋盘合上,放在膝盖上。
“那什么是棋?”他问。
零号看着他说:“当你不是为了赢而下的时候。”
他走了。
奥丁坐在长椅上,棋盘在膝盖上,盒子在手里,他想起严飞,想起那盘没下完的棋,严飞说:“我输了。”奥丁说:“你没输,你只是还没赢。”
奥丁打开棋盘,重新摆子,黑子白子,整整齐齐。
他在等严飞回来。
零号经过梅姐的酒吧。
梅姐在擦杯子,她的酒吧开在通道旁边,从边界之地搬过来的,她说:“这样走过门的人,渴了就能喝一杯。”
她的吧台上放着一张照片,是严飞,照片里的严飞很年轻,笑得很轻,像风,像光,像记忆。
零号走进酒吧,坐在吧台前。
“喝什么?”梅姐问。
“水。”
梅姐倒了一杯水,放在他面前。
“你是谁?”
“零号。”
“没听过。”
“以后会听说的。”
梅姐看着他,她见过很多人,很多程序,很多在门两边走来走去的人,她能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出很多东西——善良,邪恶,恐惧,贪婪,爱,恨,但零号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空的。
“你是人还是程序?”梅姐问。
“都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?”
零号拿起水杯,喝了一口说:“我是影子,牧马人的影子。”
梅姐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,开口道:“牧马人还活着?”
“死了,但影子还在。”
“影子能做什么?”
“看,等,计算。”
“计算什么?”
零号放下水杯说:“计算两个世界之间的平衡,计算什么时候该推一把,什么时候该拉一把,计算谁该死,谁该活。”
梅姐把杯子放在吧台上,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“你不是影子。”她说:“你是死神。”
零号看着她,那双空的眼睛里,又出现了那种计算的光芒。
“也许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走出酒吧,门关上了,铃铛响了。
梅姐站在那里,手里还拿着擦杯子的布,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擦杯子。
一个杯子,两个杯子,三个杯子。
她擦得很用力,很慢,很仔细。
像在擦一段记忆。
晚上,零号站在通道出口。
守门人站在那里,穿着灰色外套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一个在门这边,一个在门那边,但门是开着的,门一直开着。
“你要守到什么时候?”零号问。
“守到门关。”守门人说。
“门不会关。”
“那就守到永远。”
零号看着他,那双空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不是计算的东西,是——困惑。
“你不累吗?”
“累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休息?”
“因为门开着,门开着,就有人走过来,有人走过去,有人需要我。”
“需要你做什么?”
“看着,确保门不会关,确保走过来的人不会被拦住,确保走过去的人不会被推回来。”
零号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比我幸运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知道你在守什么,我不知道我在算什么。”
“那就别算了。”守门人说:“来守门。”
零号看着他,那双空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,不是光,不是泪,是别的什么,也许是温度。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走了,黑色西装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下。
守门人站在那里,手伸进口袋,摸着那张纸,那块面包,那块石头。
他想起严飞的话:“你不是代码,你是守门人。”
他想起自己的名字,守门人,三个字,一笔一划。
门开着,他守着。
这就够了。
宪章签署后的第六个月。
边界之地看起来和六个月前没什么区别,艾琳的面包店每天早晨五点开门,奥丁的长椅每天早晨都有人坐着,梅姐的酒吧每天晚上都有人喝酒。
通道每天有几千人进出——游客、商人、学者、记者、好奇的人、害怕的人、想看看另一个世界的人。
但空气里有火药味,不是真的火药,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,每个人都能闻到,但没有人说出来。
艾琳闻到了,她在揉面的时候,手会突然停下来,看着窗外,街道上有人在走路,有人在说话,有人在笑,一切都很正常,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——不正常。
奥丁闻到了,他坐在长椅上,棋盘摆在膝盖上,但没有人来下棋,人们走过他身边,走得很快,低着头,不和任何人眼神接触,他们在躲什么?不知道,但他们都在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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