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531章 一夜悬躯血未干,暗蓄雷霆待破疆 (第1/2页)
黑夜之中,三千匈奴骑兵如同鬼魅般从大营中涌出。
他们没有点火把,没有发出声响,甚至连马蹄都裹了布,踩在草地上只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。
他们的弯刀已经出鞘,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寒光。
领队的是一名百战老兵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的刀疤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骑在最前面,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秦军营地的方向。
那些简陋的工事都被他们绕行了过去,在漆黑的夜里,这些工事面对小股游骑,并无太多的抵御能力,不如营地持着火把巡逻。
所以匈奴骑兵很轻松的便穿透了过去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领队老兵示意放缓马速,让声音降低到极致,降低敌军的反应时间。
直到秦军的营地就在眼前,灯火稀疏,巡逻队懒懒散散地来回走动,有人打着哈欠,有人靠在营门上打盹。
刀疤脸嘴角一咧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冲!”
三千骑兵骤然加速,马蹄声如同闷雷般炸响,在黑夜中格外刺耳。
他们挥舞着弯刀,发出震天的喊杀声,朝着秦军营地的侧翼猛冲过去。
而那些懒散的巡逻队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,一个个惊慌跳起,不知道该拿弓还是拔剑,而营帐之中休息的士兵,更是在听到马蹄声之后混乱成了一片。
一看就知道,这根本毫无抵御能力,简直随便杀。
刀疤随着笑意在匈奴老兵的脸上扭曲。
但是下一刻,却僵硬住了。
四周火光突然亮起。
不是匈奴的火把!
是秦军的。
就在匈奴骑兵即将冲进营地的那一刻,四周突然亮起了数十支火把,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。
火把后面,是一排排蹲伏在战渠里的秦军士兵,手中握着绊索和长矛。
“拉!”
绊索从地面弹起,绷得笔直。
冲在最前面的匈奴战马被绊住前腿,惨嘶着栽倒在地,马背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骨断筋折。
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,接连撞上前面的障碍,人仰马翻,乱成一团,尘烟浮起,惨嚎不断。
“杀!”
埋伏在两翼的秦军士兵一拥而上,长矛刺穿匈奴骑兵的胸口,长剑砍断他们的脖颈。
匈奴们仓皇抵御,但他们之前冲势太盛,这绊马索直接绊住马脚,让他们大部分人还没战斗就受了伤,有些甚至直接摔死了,哪里还有反抗之力。
只是一味的倒在地上被屠杀,或者仓皇之下还手,没两下就被长矛捅穿了。
惨叫声、喊杀声、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撕裂了黑夜的寂静。
刀疤脸从地上爬起来,满脸是血。
他的战马已经倒在地上,口吐鲜血,前腿被绊索勒得露出了骨头。
“撤!快撤!”
他挥舞着弯刀,砍翻一个冲上来的秦军士兵,凭借着百战的经验和悍勇,拼死朝营外跑去。
身后,他的部下正在被屠杀。
有人被长矛钉在地上,有人被砍掉了脑袋,有人被许多人围着,压制在地上活活磨死。
三千骑兵,逃回去的不到一半。
……
“将军!”
秦军主账方向。
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快步登上高台,单膝跪地,声音里压着兴奋:“匈奴游骑果然如将军所料,踏入了那处薄弱区!
我军伏兵四起,斩杀一千六百余人,余者仓皇逃窜,已退入黑暗!
他们马术好,跑的快,没能留下。”
蒙武脸上并无喜色,听出了校尉压制的兴奋心情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只是个开始,不要高兴的太早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话音刚落,高台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另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上来,脸色惨白,声音都在发颤:“将军!东区遇袭!
敌军不知何时绕到了侧翼,突袭了东区营帐!
我方守军仓促应战,被……被杀了千余人!”
刚刚还满脸喜色的校尉顿时神色僵住,脸上先是错愕,随后是悲愤,攥紧了拳头。
蒙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“敌军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约莫三千骑。他们来得快,去得也快,等周围营地的援军赶到,已经撤走了。”
蒙武沉默了片刻,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片更深的黑暗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传令下去,各营加强戒备。
敌将狡诈,不会只出几刀。”
“是!”
斥候领命而去。
蒙武转过身,继续望向北方。
他身后的秦岳脸色难看,想说点什么,终究没有开口。
该劝的他都劝了,但蒙将军似乎自有打算。
时间倒回半个时辰之前。
匈奴大营,中军帐外。
第一支三千人的骑兵刚刚消失在黑暗中,挛鞮墨突没有回帐,而是站在帐门处,望着那片无边的夜色。
“再派一队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落在身旁副将的耳中,“三千人,从东侧绕行。
不要跟着前面那队的路,另走一条。”
副将一愣:“主帅,这一队是……”
“试探,不能只试探敌军看似最弱的那一环,还要试探他们看似最强的地方,强的是否真的强,弱的是否是真弱,亦或者反过来,都能试出敌军的底色和风格。”
挛鞮墨突幽幽的说着,语气平淡,“前面那队或许是去送死的。
敌将不是庸将,他可能会在我们最可能进攻的方向设伏。
若是如此,这一队才是去杀人的。
又或者,反过来,也是无妨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:“我要看的,不只是他的底牌在哪。
我要看他的兵力分布,看他哪里强,哪里弱。
这能为我们节省很多功夫。
若是三两只队伍就试出了他们的底,或许明日中午我们就能凯旋回师了。
希望敌方那个主将别让我太失望才是。”
副将心中一凛,连忙低头:“是!”
片刻之后,第二支三千人的骑兵从大营东侧悄然出发。
他们依然裹马蹄,刻意隐藏声响。
领队的是一名满脸横肉的百夫长,名叫须卜骨,生得五大三粗,一双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。
他骑在最前面,弯刀的寒光映照着他那张狰狞的脸,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“快!再快!”
他挥着弯刀,催促着身后的队伍,“前面那队已经把秦军的眼睛吸引过去了,咱们从侧边摸过去,杀他个措手不及!”
马蹄声闷闷的,三千骑兵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,直插秦军东区营地。
东区营地。
这里驻扎的是秦军的一个营,满编一千二百人,半数以上都是燕国投降过来的士兵。
他们的装备不如秦军精锐,士气也不高,但守备还算严密,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。
营门两侧有哨塔,营地四周挖了浅浅的壕沟,营帐之间留有通道,方便兵力调动。
巡逻队按时按点地在营地里转悠,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。
但这些都是表象。
燕降军的士兵大多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草原夜战。
他们习惯了守城,但这里只有简陋的工事,让他们颇为没有安全感,警惕都不知道该警惕何方。
好在营地之中的秦军有不少。
有血屠之名震慑诸国,让秦国的士兵们无比彪悍尚武,即使是普通士兵,到了战场上也如血屠附体,无所畏惧,生怕丢了武威君的脸面,堕了其威名。
即使这些普通士兵连见都没见过赵诚一面,但蒙武所率领的精锐老兵之中却有打过灭韩一战的,远远见过赵诚。
如此,便已经足够让他们士气昂扬,勇气加满了。
此时正有四个秦军在哨塔上紧盯黑暗之中,似乎在分辨着黑暗之中不同的阴影,那里似乎有些涌动。
当匈奴骑兵的马蹄声从黑暗中传来时,他们眉头紧皱,瞪大了眼睛尝试看清,却毫无月光借助。
“什么声音?”
“好像是马蹄声……很大……”
“是咱们的人吗?”
“不对!方向不对!”
“匈奴——是匈奴人——!”
话音未落,那阴影已经逼近了营门。
须卜骨一马当先,提前开弓射箭,将那如活靶子一般的哨塔士兵射了下来。
而后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,直接将营门两侧的守卫劈翻在地。
他身后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营地,见人就砍,见帐就烧。
那些巡逻的士兵仓促之下,毫无还手之力,纷纷被裹挟马速的弯刀砍翻在地,就连闪躲都来不及。
“杀!一个不留!”
须卜骨哈哈大笑着,砍翻一个又一个“秦军”,感到无比痛快。
他出自须卜部,而他的部落精锐,便折损在这些秦军手中,让他在军中都几乎抬不起头来,如今终于扬眉吐气,自然大杀四方!
弯刀劈开帐篷,里面的士兵还在睡觉,就被砍成了两截。
火把扔上营帐,毛毡瞬间燃烧起来,火光冲天,照亮了一张张惊恐的脸。
“敌袭!敌袭!”
燕降军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,有的光着脚冲出营帐,迎面就是一刀。
有的抓起武器还没站稳,就被战马撞飞,骨断筋折。
有的甚至以为还在做梦,慌张想要醒来,匈奴骑兵从他身上踏过,马蹄将他的脑袋踩成了肉泥。
须卜骨都哈哈大笑,弯刀上下翻飞,每一下都带起一蓬血花。
“这就是秦军?呸!比羊还弱!”
他砍翻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士兵,跳下马来,走到营地中央。
四周的营帐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,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血流成河。
“把他们的尸首都给我穿起来!”
须卜骨都指着那些死去的秦军士兵,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,“挂在营地门口!让那些秦军看看,吓破他们的羊胆!”
匈奴骑兵们发出一阵怪叫,纷纷动手。
有人砍下死者的头颅,挂在火把旁边,以便让人一目了然。
有人用长杆从尸体的胸口穿过,竖在营门两侧。
还有人把尸体拖到营地外,摆成各种古怪的姿势。
火光映照着这一切,如同修罗场。
须卜骨都满意地环顾四周,听到了周围营帐援军赶来的声音,直接翻身上马,大手一挥:“撤!”
三千骑兵如同来时一样,呼啸着消失在黑暗中。
一来一去,如同风一般。
等周围几个营地的秦军赶到时,只看到一片焦土,和那些被挂在杆子上、被切下头颅的同袍尸体。
一名秦军校尉站在营门前,看着那些惨不忍睹的景象,脸色铁青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“畜生……”
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畜生!”
“若非将军让我们布下许多空帐鼓作声势,我等怎么会赶来这么慢,该让这些畜生有来无回!”
……
匈奴大营,中军帐。
挛鞮墨突依旧端坐在主位之上,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两碗马奶酒。
帐帘掀开,一名斥候快步走进来,单膝跪地:“主帅,第一队回来了。折损一千六百余人,余者溃散。”
帐中几名将领的脸色微变。
挛鞮墨突面不改色,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斥候正要退下,帐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另一名斥候冲进来,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:“主帅!须卜骨带队回来了!凯旋而归!”
挛鞮墨突放下酒碗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须卜骨都大步流星地走进帐中,浑身是血。
不是他自己的,是秦军的。
他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:“主帅!末将率三千骑绕行东侧,突袭秦军东区营地!斩杀秦军千二百人,烧毁营帐数十座!”
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得意:“正如主帅所料,那处营地看似严密,实则外强中干!
守军不过一千余人,而且全是普通士兵,不堪一击!
末将的手下还没杀过瘾,就已经杀光了!”
他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:“末将已经将那些秦军的尸体挂在营门之上,头颅切下来悬在火把旁,让那些秦军好好体会咱们匈奴人的凶猛,让他们晚上不敢入睡,闭眼就做噩梦!”
帐中众将领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“好!”
“干得漂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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