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536章 秦锋借雷冲险垒,血洗前仇气自横 (第2/2页)
他们有的已经重伤,弹片穿透了胸腹,血从伤口涌出来,染红了整片衣襟,却还在拼命地跑。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,是因为他们怕死在这里。
跑。
跑出去。
跑出去就能活。
惨烈,让墨突无法呼吸。
他的目光从炮击区移开,向更前方望去。
他看到了前锋冲过炮击区的两万人。
那里,是秦军的营地战场,此时情况也非常不容乐观。
须卜骨都率领的、最先冲入秦军阵地的悍卒。
他们本该撕开秦军的防线,帮助后续大军长驱直入,让他在太阳升到正中之前接管整片东胡领地。
可现在,他们的后路被断了。
火炮的轰鸣切断了他们与主力的联系,身后那片低洼地带已经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火墙。
没有援军,没有补给,没有退路。
他们被困在秦军的营地里,像被关进笼子的野兽。
墨突的心在滴血。
他看到了那些前锋士兵的混乱。
有人在原地打转,不知道该往前冲还是往后撤。
有人试图往回跑,冲到炮击区的边缘又惊恐地退了回来。
有人和从炮击区逃出来的溃兵撞在一起,双方惊慌混乱之下,甚至会以为对方在阻碍自己逃命,拔出弯刀就砍。
自相残杀。
而最让他心中发沉的是,秦军营地深处,正在涌出大量秦军……
……
须卜骨都的两万人,本是气势最盛的一股。
冲入秦军营地时,他们嗷嗷叫着,弯刀上还滴着血,以为自己即将立下头功。
可后路突然断了。
火炮从身后炸开,把通道堵死,把士气炸碎。
那支刚才还在追杀秦军的队伍,瞬间变成了孤军。
有人慌不择路往回跑,和炮击区冲出来的溃兵撞在一起,黑暗中分不清敌我,拔刀就砍。
须卜骨都的心无限下沉。
他等了许久。
等那位大单于请来的高人出手,等天雷停止,等援军从后面杀来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炮声没有停,后路没有通,高人的反击连影子都没有。
须卜骨都试图收拢队伍,但他的声音淹没在炮声中,连他自己都听不见。
他回头望去,通道已经被溃兵堵死了,里面的人正往外冲,人撞人,马撞马,还有人在自相残杀。
然后,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是贯穿炮火声的喊杀声。
从营地的深处传来,从两翼的暗处传来,从每一个他以为已经被他扫荡干净的方向传来。
秦军的伏兵杀出来了!
三万人。
并非散兵游勇。
是整建制的、以逸待劳的、憋屈了一整夜的秦军精锐。
他们从营地的暗处涌出,阵型严整,士气如虹。
他们憋屈了一夜。
昨夜同袍的头颅被挂在营门上,昨夜营地被烧成白地,昨夜他们咬着牙忍到了现在。
此刻,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刀锋,朝着须卜骨都的队伍狠狠碾过来。
那铠甲上还沾着昨夜同袍的血,他们的眼睛通红,他们的牙咬得咯咯响。
他们像一柄被压抑了太久的利剑,从营地的深处猛地刺出,直插匈奴前锋的心脏。
前锋的阵型被一分为二。
不是被打散的,是被切开的。
秦军的中央突击队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,从正面捅进了匈奴队伍最密集的地方,把两万人切成了左右两块。
又切成了四块。
左翼的秦军从左侧包抄过来,右翼的秦军从右侧包抄过来,三面合围,把匈奴前锋死死地夹在中间。
分割围杀。
须卜骨都的几百个亲信,被包围了。
他杀得太深了,太靠前了,太肆无忌惮了。
他的旗帜插在秦军营地的最前,他的弯刀上还滴着秦军士兵的血,他的战马脚下还踩着秦军士兵的尸首。
而此时,他回不去了。
秦军的伏兵第一时间就切断了他和主力的联系,把他和那几百个亲信死死地围在了前方。
“围住他!别让他跑了!”
“就是他!昨夜带兵袭扰的就是他!”
“挂我们弟兄尸体的,就是他!”
秦军校尉们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须卜骨都认出了其中几个人的脸。
那是昨夜被他杀穿的营地的守将。
那是被他挂在营门上的尸体的同袍。
那是被他砍下头颅的士兵的百夫长。
他们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数千秦军一层一层地围上来,像磨盘一样,一圈一圈地碾压。
外围的秦军用长矛捅,用箭射,用钩镰枪钩马腿。
内围的秦军用弯刀砍,用剑刺,用盾牌砸。
每转一圈,须卜骨都身边的手下就少一圈。
每转一圈,他的包围圈就缩小一圈。
“大人!往这边冲!”
一个亲信指着东边的一个缺口,话音未落,一支箭矢从缺口的方向射来,钉进了他的喉咙。
他捂着脖子,血从指缝间喷出来,身体晃了晃,倒在地上。
“这边!这边!”
另一个亲信往西边冲,冲出不到十步,被一柄长矛从侧面捅穿了肋部,整个人被挑了起来,摔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便没了声息。
须卜骨都咬着牙,挥舞弯刀,左劈右砍。
他的刀法确实好,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秦军士兵,又一刀削掉了另一个秦军士兵的半边脸。
但秦军太多了,杀不完。
他砍倒一个,又冲上来两个。
砍倒两个,又冲上来四个。
他的战马中了一箭,惨嘶着前蹄腾空,把他甩了下去。
他摔在地上,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,痛得他龇牙咧嘴。
他连忙爬起来,弯刀还在手上,但战马已经慌乱的冲撞出去了,还撞翻了一个手下的士兵。
“大人!咱们往那边冲!”
几个亲信冲过来,把他护在中间。
他们且战且退,试图往营地的边缘突围,但秦军的包围圈像铁桶一样,怎么也撕不开。
一支箭矢从人群中飞来,射中了须卜骨都的肩膀。
他闷哼一声,箭矢钉在肩胛骨上,血顺着箭杆往下流。
他咬着牙,一把把箭拔了出来,伤口处的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半片衣襟。
又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大腿。
他的腿一软,单膝跪在地上。
“狗崽子!你跑不掉了!”
一个秦军校尉站在包围圈外,声音嘶哑,眼中满是快意,“昨夜你挂我们弟兄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今天?”
须卜骨都抬起头,满脸是血,披头散发,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们……你们不过是仗着邪修……”
“邪修?”
那个校尉笑了,笑声里满是嘲讽,“你以为那是邪修?
那是武威君的火炮!
你们这些蛮子,连火炮都没见过,还敢来犯武威君打下的地域?”
须卜骨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火炮?
什么是火炮?
他没有时间想了。
又一波秦军冲了上来,弯刀、长矛、剑刃,从四面八方劈过来,捅过来,刺过来。
他身边的亲信一个个倒下,一个,两个,三个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几百个亲信就只剩下了几十个。
须卜骨都且战且退,不断地回头看。
不是看秦军,是看坡上。
他看不到墨突,看不到老者,看不到那面狼头图腾的旗帜。
但他知道他们在那里。
他知道大单于请来的高人就在那里。
怎么还不出手?
他咬着牙,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秦军士兵,血溅了他一脸。
他的肩膀在流血,大腿在流血,额头上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出手啊。
他劈开另一个秦军士兵的胸口,肋骨断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。
他的弯刀卷了刃,手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
出手啊!
他的腿一软,差点又跪在地上。
一个秦军士兵从侧面冲上来,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,皮甲被劈开,皮肉被切开,血喷涌而出。他惨叫一声,扑倒在地,弯刀脱手飞出。
“绑起来!”
那个校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别让他死了!将军说了,要活的!”
须卜骨都趴在地上,脸埋在泥土里,血从后背的伤口涌出来,浸湿了整片地面。
他的双手被人反剪到背后,用绳子死死捆住。
他的腿被人按住,动弹不得。
他的头发被人揪住,把他的脸从泥土里提起来。
他看到了秦军士兵的脸。
那些脸上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让人心底发寒的恨意。
“昨夜你挂我们弟兄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今天?”
须卜骨都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头,看向坡上的方向。
老头儿。
你倒是出手啊。
现在出手,还来得及。
我还能活。
他的嘴唇在哆嗦,眼睛瞪得浑圆,瞳孔中倒映着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。
没有人回应。
……
墨突看着局面急转直下,前锋即将被围杀殆尽,某种闪过一道厉色。
他看向老者,老者还在摇头,还在感应,还在茫然。
他的牙咬得咯咯响,指甲嵌进掌心里,渗出血来。
“老头儿,你感应不到邪修,也不能出手挡住那些雷霆吗?”
“你莫不是个骗子,本就没有本事?”
“信不信,老子现在就砍了你?”
他拔出弯刀就搭在了老者脖子上。
但下一刻。
叮当一声。
他那柄锋锐弯刀,陡然碎裂,化作一地碎片落在地上。
这让他心中巨震,愕然看向老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