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抗联凄苦,你扛不住,你滚下山苟活啊!为什么要当叛徒? (第2/2页)
没有想象中的隐蔽窝棚,没有储存粮食的地窖,更没有一丝人烟气息。
映入眼帘的,只有一片刺目的、狼藉的焦黑!
大火显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,但肆虐的痕迹却触目惊心。大片大片的土地被烧得漆黑,裸露出的土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釉质般的光泽。许多原本应该是木屋结构的地方,只剩下几根焦炭般的残骸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积雪并非覆盖其上,而是因为曾经过的高温,融化后又重新冻结,形成一层覆盖在灰烬和焦土之上的、凹凸不平的、肮脏的冰壳,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死寂的光泽。
一些没有完全烧毁的物件——半截铁锅、扭曲的枪管、辨不出原形的金属块……散落在废墟里,如同巨大伤疤上凝固的黑痂。
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密营,而是一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焚烧的坟墓!
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山梁,只有风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呼啸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、压抑到极致的低吼,从旁边传来。
老坛猛地转头,看到朱文华的脸庞扭曲了起来。那张本就带着狰狞伤疤的脸,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,肌肉剧烈地抽搐着,使得那道伤疤像活了的蜈蚣般可怕地扭动。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,通红得吓人,死死盯着那片废墟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我操他血妈的小鬼子!!我日他八辈祖宗的叛徒!!”
朱文华的咒骂声如同炸雷,猛地劈开了死寂的风雪,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悲怆!
“是哪个天打雷劈的畜生干的?!是哪个没屁眼的狗杂种把这地方捅给鬼子的?!啊?!”
他猛地向前冲了两步,似乎想冲下去把那片废墟砸个粉碎,却又无力地停住,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拳头,朝着空旷的山林嘶吼……
“程文冰!肯定是程文冰那个狗娘养的王八犊子!!”
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!
“将军,还有抗联,都待他不薄啊!当年他娘病得快死了,是将军!是将军亲自带着人,冒死从鬼子眼皮底下搞来的药!摸黑走了几十里山路给他娘送去的!他程文冰,当时跪在地上磕头,说这辈子这条命就是将军的!就是抗联的!”
朱文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颤抖、破裂,带着哭腔,却又没有眼泪,只有滔天的恨意!
“你嫌抗联凄苦!你受不了这冰天雪地里啃树皮嚼草根的罪!老子能理解!人各有志,你他妈想下山去找条活路,你滚啊!你偷偷滚啊!没人拦着你!!”
“可你不能转头就当了鬼子的狗!你不能把枪口对准曾经救过你娘命的兄弟!你不能把这些咱们一点点建起来、藏着咱们最后一点活路的密营,一个一个全都卖给鬼子啊!!”
他的吼声在林间回荡,却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,更添了几分凄凉。
“二道沟子密营!是不是他卖的?!老董他们一个班十二个人,连伤员带医护,全被堵在里面……活活烧死了啊!我后来去找……连一具整尸首都扒拉不出来!!”
“黑瞎子洼密营!是不是他卖的?!那是咱们最后的弹药库!老李头为了不留给鬼子,自己拉响了手榴弹……整个人都炸没了!!”
“还有小孤山哨点!三个半大孩子啊!最大的才十七!说好了开春给他们弄套新棉袄……结果呢?被程斌带着鬼子摸上去……脑袋……脑袋被鬼子砍下来挂在了树上!!”
朱文华像是要把积压在心里所有的悲痛和愤怒都倾倒出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血的刀子:
“多少同志?!啊?!多少好兄弟?!就是信了这些知根知底的叛徒!就是死在了这些自己人递过来的刀子上!!”
“他们没死在和鬼子明刀明枪的战场上!没死在冲锋的路上!却死在了这些叛徒的嘴里!死得憋屈!死得冤啊!!”
“这帮畜生……这帮不得好死的畜生!!他们怎么就能下得去手?!他们晚上睡觉就不会梦见老董、梦见老李头、梦见那三个孩子来找他们吗?!”
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,眼泪落下来,混合着血与恨,冻僵在脸颊上。
“咱们抗联……不有被鬼子打垮……却被这几个,王八蛋,叛徒!狗汉奸!从里面啃空了!”
老坛站在一旁,只觉得浑身冰冷!
朱文华字字血泪的控诉像一把把锤子,重重砸在他的心口,砸得他喘不过气,砸得他灵魂都在颤抖。
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、如此残酷地感受到“叛徒”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巨大伤害和绝望。那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,更是信仰和情感上最彻底的背叛与毁灭!
他下意识地看向杨康宇将军。
将军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立的姿势,如同一尊凝固在风雪中的雕像。
他的脸色铁青,嘴唇抿得发白,没有任何表情,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。
但老坛却清晰地看到,将军那双紧紧握着步枪的手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、泛白,甚至在微微地、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那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某种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限的征兆。
就在这时,老坛的目光猛地一凝。
他这才骇然发现,将军左脚上的那只破旧棉鞋,不知何时竟然跑丢了!
那只脚完全暴露在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中,冻得发紫发黑,肿得老高,皮肤表面甚至覆盖着一层不祥的、亮晶晶的冰膜!而他竟然一路就这样踩着冰雪、岩石、荆棘,带着他们奔跑了这么久,一声未吭!连一声痛苦的呻吟都没有发出!
巨大的酸楚和敬佩瞬间冲垮了老坛,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。他想开口说些什么,想把自己脚上这双同样破旧但至少还在的棉鞋脱下来……
可就在他嘴唇翕动,刚要发出声音的刹那……
汪汪汪!汪汪汪汪!!
那阴魂不散、催命符般的狼狗狂吠声,再一次无比清晰地、如同就在耳畔般,从他们身后的山林里炸响!
追兵又至!
而且前所未有的近!
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剧变!
老坛酸菜的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。
怎么办?
还能继续跑吗?
将军的身体应该也已经到极限了,现在还丢了一只鞋,脚也冻伤了?继续跑的话,怎么跑?他的身体又不可能真的是铁打的!
援军呢!
他娘的。
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?
能不能快些?
能不能再快些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