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第17章十年一梦，灯火长安 (第2/2页)
　　
　　然后是那个改变命运的日子——老妈子神秘兮兮地把她叫到房里：“如月，有个天大的机会。乞儿国来求亲，宫里要找个人冒充公主。我看你姿色才艺都够，又识文断字，是个合适人选。去了那边，就是正儿八经的王妃，比在这里强千倍万倍。”
　　
　　她答应了，不是因为相信那是什么“天大的机会”，而是因为这是唯一逃离牢笼的希望。
　　
　　梦境继续：漫长的和亲之路，第一次见到乞儿国皇帝时的紧张，大婚之夜的忐忑，后宫里那些妃子们的刁难，第一次在朝堂上发言时大臣们惊讶的眼神……
　　
　　最后，画面定格在一个黄昏。她站在新修的水渠边，看着清澈的渠水流进干涸的农田。一个老农带着孙子跪在她面前，磕头道：“娘娘活命之恩，草民永生不忘。”
　　
　　她扶起老人，孩子仰起脏兮兮的小脸，递给她一朵野花：“娘娘，送给你。”
　　
　　毛草灵从梦中惊醒，满脸泪痕。
　　
　　窗外天还未亮，她起身披衣，走到书桌前，点燃油灯。摊开宣纸，磨墨提笔，却久久无法落下。
　　
　　该写什么呢？一封给大唐皇帝的谢绝信？一封给“母亲”的道歉信？还是一封给自己的告别信？
　　
　　最终，她写下三个字：乞儿国。
　　
　　然后停笔，看着那三个字在烛光中渐渐干透。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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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三天清晨，毛草灵召见了崔使者。
　　
　　地点不在正殿，而是在凤仪宫的小花厅。她只穿了常服，未戴凤冠，只简单绾了个髻，插了支玉簪。
　　
　　“崔大人请坐。”她示意春棠上茶，“今日不议国事，只叙家常。”
　　
　　崔使者有些意外，但还是依言坐下：“娘娘有话请讲。”
　　
　　“大人来乞儿国三日，可曾到街上走走？”毛草灵问。
　　
　　“这……臣忙于公务，未曾。”
　　
　　“那今日，本宫陪大人走走如何？”
　　
　　不等崔使者回答，毛草灵已经起身：“春棠，备车，要最普通的那种。再准备两套便服。”
　　
　　半个时辰后，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王宫侧门。车上，毛草灵和崔使者都换上了普通富户的衣着。
　　
　　马车停在东市口。毛草灵戴上面纱，与崔使者步行进入集市。
　　
　　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，绸缎庄、茶楼、酒楼、药铺、铁匠铺……井然有序。
　　
　　“十年前，这里还只是一条泥泞的土路，两旁是破烂的草棚。”毛草灵边走边说，“是本宫提议陛下重建东市，统一规划，减免商税。现在你看，这里已经是王都最繁华的商业区。”
　　
　　她在一家布庄前停下。老板娘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，正手脚麻利地给顾客量布。
　　
　　“周大娘，生意可好？”毛草灵打招呼。
　　
　　妇人抬头，先是一愣，随即认出面纱下的脸，慌忙要跪：“娘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不必多礼。”毛草灵扶住她，“本宫今日微服私访。”
　　
　　周大娘激动得语无伦次：“托娘娘的福，生意好得很！上个月刚把旁边的铺面也盘下来了，打算开个成衣铺。我家大丫头在女子学堂读了三年书，现在能帮我记账了！”
　　
　　“那就好。”毛草灵微笑，“我记得你家小儿子去年考中了秀才？”
　　
　　“是的是的！”周大娘眼睛发亮，“多亏了娘娘推广的义学，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了！小子说了，明年要考举人，将来也要像娘娘一样，为百姓做事！”
　　
　　离开布庄，毛草灵又带崔使者去了新建的医馆、孤儿院、老人堂。每到一处，都有人认出她，都有人拉着她说感激的话。
　　
　　最后，他们登上城墙。春日的风吹拂着面纱，整个王都尽收眼底。
　　
　　“崔大人你看，”毛草灵指向远方，“那边是新建的灌溉渠，让北郊三千亩旱地变成了水浇田；那边是女子学堂，现在有二百多个女孩子在那里读书；那边是工匠坊，本宫从大唐请来的工匠在那里传授技艺……”
　　
　　她转过身，看着崔使者：“十年前，本宫来到这里时，这还是个贫穷落后的边陲小国。如今，它虽不如大唐富庶，但百姓安居乐业，老有所养，幼有所教。这其中，有本宫一份心血。”
　　
　　崔使者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：“娘娘是想告诉臣，您已经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。”
　　
　　“不止是土地，是人。”毛草灵摘下面纱，让春风吹拂她的脸，“这里的百姓视我为母，我视他们为子民。母亲会离开自己的孩子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可是大唐……”崔使者还想说什么。
　　
　　“长安是本宫的故土，但故土已成回忆。”毛草灵的声音清晰而坚定，“请崔大人转告大唐皇帝陛下：毛草灵感谢他的厚爱，但乞儿国已是我的家，这里的百姓是我的家人，这里的皇帝是我的夫君。我选择留下，不是因为凤冠的尊贵，而是因为肩上的责任。”
　　
　　她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至于本宫的生母……若她真的身体欠安，请大唐皇帝恩准，让她来乞儿国颐养天年。本宫会以凤主之礼相迎，让她安享晚年。”
　　
　　崔使者长叹一声，躬身行礼：“臣明白了。娘娘的选择，臣会如实禀报。”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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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送走崔使者的那天傍晚，毛草灵和皇帝再次登上听雨轩。
　　
　　夕阳西下，天边铺满绚烂的晚霞。宫灯初上，王都的灯火如繁星般渐次亮起。
　　
　　“不后悔？”皇帝问。
　　
　　“后悔。”毛草灵说，“后悔没有更早做出决定，让崔大人在驿馆白等了三天。”
　　
　　皇帝笑了，揽住她的肩：“那接下来，凤主娘娘有什么打算？”
　　
　　毛草灵望向远方：“北方还有三个郡的水利工程没有完工，南方的商路需要进一步拓展，女子学堂应该推广到每一个州县……要做的事还很多。”
　　
　　“还有呢？”
　　
　　“还有，”毛草灵转头看他，眼中闪着光，“本宫想改革科举制度，增加实务考试；想设立女子官学，让有才华的女子也能入朝为官；想建立养老院，让孤寡老人老有所依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好了好了，”皇帝笑着打断她，“一件一件来，凤主娘娘，咱们还有一辈子时间呢。”
　　
　　毛草灵也笑了，靠在他肩上。晚风送来远处集市隐约的人声，混合着花香和炊烟的味道。
　　
　　这是她的国，她的家，她亲手参与建设的土地。从青楼到王宫，从罪臣之女到一国凤主，这条路她走了十年，还将继续走下去。
　　
　　夜幕完全降临，王都的灯火汇成一片温暖的光海。在这片光海中，有一个女子，用十年时间，将命运强加给她的荆棘之路，走成了属于自己的传奇。
　　
　　而传奇，还在继续。
　　
　　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