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传第9章粗布青衣,洗尽铅华 (第2/2页)
若是以前,这样的食物,她连碰都不会碰,可现在,她饿极了。
昨日饿了一天,夜里又没睡好,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,前胸贴后背,能有一口吃的,就已经很不错了,哪里还敢挑剔。
姑娘们排着队,挨个领了早饭,找了个角落,蹲在地上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窝头粗糙难咽,噎得嗓子疼,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,几乎没有米粒,咸菜又咸得很,可每个人都吃得很认真,细嚼慢咽,生怕浪费一口。
毛草灵掰了一小块窝头,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,干涩的口感在嘴里散开,难吃得很,可她还是咽了下去。她告诉自己,必须吃,只有吃饱了,才有力气活下去,才有力气想办法离开这里。
阿桃坐在她身边,看着她小口吃饭的样子,小声说道:“草灵,你以前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啊?我看你模样生得好,气质也跟我们不一样,吃饭都斯斯文文的。”
毛草灵握着窝头的手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黯然,随即淡淡一笑,说道:“以前的事,都过去了,不提也罢。现在,我们都是一样的,好好活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她不想再提过去的身份,提了只会徒增烦恼,只会让自己更难受。从穿越到这里,被卖进倚红楼的那一刻起,那个毛氏家族地千金毛草灵,就已经死了,活着的,只是倚红楼的新人草灵,一个命如草芥,却想要拼命活下去的孤女。
阿桃见她不愿多说,也没再多问,只是默默陪着她吃饭。
吃完早饭,姑娘们收拾好碗筷,便被管事嬷嬷叫到后院的空地上,学着做粗活。王嬷嬷说,她们这些新人,想要在倚红楼活下去,既要学规矩,也要学手艺,还要做活,不能白吃白住。今日的活计,便是浆洗衣物,把楼里姑娘们换下来的衣物,全都洗干净,晾晒好。
一堆堆的衣物堆在空地上,大多是红牌姑娘们的绫罗绸缎,色彩鲜艳,料子柔软,还有不少贴身衣物,看着便让人觉得刺眼。姑娘们围着大木盆,蹲在地上,开始浆洗。
井水冰凉,尤其是在这残夏的清晨,冰得刺骨,手一放进去,便冻得一哆嗦,指尖瞬间就红了。毛草灵的手,从小保养得细腻白皙,何曾受过这样的苦?刚把手放进井水里,便疼得缩了回来,指尖通红,麻木不堪。
可看着身边的阿桃和其他姑娘,都咬着牙,一声不吭地搓着衣物,她也咬着牙,再次把手放进水里,拿起一件衣物,用力搓洗起来。
粗布的搓衣板磨着手心,冰凉的井水刺着皮肤,衣物上的污渍很难洗,要用力搓好几遍才能干净,不一会儿,她的手心便磨得通红,指尖也冻得僵硬,胳膊又酸又麻,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衣服上,很快又被风吹干,身上的粗布青衣,也被井水溅湿了好几处,贴在身上,凉飕飕的。
有几个年纪小的姑娘,受不了这份苦,洗着洗着,便哭了起来,哭声细碎,满是委屈。管事嬷嬷见状,立刻走过来,厉声呵斥,拿起鞭子就要打,吓得姑娘们连忙止住哭声,赶紧低头洗衣,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。
毛草灵全程低着头,默默洗衣,一言不发,眼泪在心里流,却没让半滴落在脸上。
她看着自己那双通红、布满水渍、渐渐变得粗糙的手,再看看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,心里一片澄明。
铅华洗尽,傲骨深藏。
从前的锦衣玉食,从前的娇贵身份,从前的万千宠爱,都已经是过眼云烟,再也回不去了。现在的她,只是一个在青楼底层挣扎求生的孤女,要忍常人所不能忍,受常人所不能受,才能在这泥沼里,寻得一线生机。
她不再抱怨,不再抗拒,不再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,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手里的活计,洗好一件,又拿起一件,动作渐渐熟练起来。她学着阿桃的样子,把洗干净的衣物拧干,抖开,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,风吹过,衣物随风飘动,带着淡淡的皂角味。
忙完一上午,所有的衣物都洗好晾完了,姑娘们个个累得腰酸背痛,手都肿了起来,毛草灵的手心也磨出了细小的红印,又疼又痒,可她却觉得,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。
她终于明白,在这倚红楼里,想要活下去,就要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娇气,就要接受这粗布青衣,就要承受这苦难磨砺。
中午的饭食,依旧是稀粥和窝头,比早上多了一小碟青菜,寡淡无味,可毛草灵却吃得很安稳。她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难以下咽,而是慢慢吃着,填饱肚子。
下午,王嬷嬷又来教她们规矩,站姿、坐姿、走路的姿态,还有说话的语气,一言一行,都有严苛的要求,稍有不对,便是呵斥。毛草灵学得很认真,别人学一遍,她就学两遍、三遍,牢牢记住每一条规矩,不敢有半分差错。
她身姿站得笔直,却不再有往日的骄矜,眉眼低垂,神色温顺,说话轻声细语,完全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,把那个娇纵任性的毛氏千金,藏得严严实实。
王嬷嬷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显然没想到,前几日还哭闹抗拒的小姑娘,今日竟这般乖巧懂事,学得又快又好,倒是个可塑之才。
直到傍晚,忙完了一天的活计,学完了规矩,姑娘们才得以回到偏房休息。
毛草灵累得瘫坐在床上,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青衣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看着倚红楼前院渐渐亮起的灯笼,听着前院渐渐传来的丝竹声和笑语声,心里没有了往日的委屈和不甘,只剩下一片平静和坚定。
粗布青衣裹身,洗尽了所有铅华,也磨平了所有棱角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,往后的日子,只会更难,可她不会再退缩,不会再哭闹。
她要活着,要好好活着,要在这泥沼一般的倚红楼里,隐忍求生,等待一个可以离开的机会。
总有一天,她要摆脱这粗布青衣,摆脱这青楼困境,走出这倚红楼,活出不一样的人生。
夜色渐深,前院的热闹愈发浓烈,偏房里却一片安静,姑娘们累了一天,都早早睡了。毛草灵躺在床上,盖着薄薄的粗布被子,闭上双眼,心里默默念着:从今往后,再无毛氏地千金,只有孤女草灵,忍辱负重,静待时机。
粗布青衣,洗尽铅华,泥里求生,终有一日,要破泥而出,展翅成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