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6章 高秀兰来信 (第1/2页)
进了六月,京城这天儿就像个大蒸笼。
知了在窗外的老槐树上拼命叫唤,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协和医院骨科医生办公室里,一台老旧的华生牌风扇正在那儿摇头晃脑地吹着。
风是不小的,可吹出来的全是热乎气。
周逸尘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,手里拿着一只英雄牌钢笔,正低头写着病历。
他身上那件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,领口微微敞着,露出里面的白汗衫。
郑国华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摘下来,一边用绒布擦着,一边抱怨这鬼天气。
“这才六月初,就热成这样,到了三伏天还让不让人活了。”
吴明远端着那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子,慢悠悠地吹着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。
“心静自然凉,老郑,你这养气功夫还得练。”
年轻气盛的林飞扬拿着份报纸在那儿扇风,脑门上全是汗珠子。
“吴老师,您那是坐着说话不腰疼,刚才那台复位手术,我内裤都湿透了。”
正说着话,门口传来护士小刘清脆的声音。
“周医生,收发室有您的信,刚给送上来的。”
周逸尘放下笔,抬头笑了笑。
“谢了。”
他伸手接过那封信,信封是那种粗糙的牛皮纸,边角有点磨损。
看了一眼上面的邮戳,黑江松岭县。
再看寄信人,字迹娟秀工整:高秀兰。
周逸尘心里动了一下。
这是他在红旗大队当赤脚医生时带出来的徒弟。
那时候高秀兰还是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黄毛丫头,背着个药箱跟在他屁股后头跑。
没想到这一晃,两三年都过去了。
周逸尘拿裁纸刀小心地裁开信封,打开了里面的信纸。
足足有三页,写得密密麻麻的。
“师父,见信如晤。”
开头这四个字,看着就透着股亲切劲儿。
周逸尘靠在椅背上,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
信里说,她现在已经是松岭县医院骨科的骨干了。
上个月,有个林场的伐木工被圆木砸断了腿,是粉碎性骨折。
县医院的主任本来想截肢,是高秀兰坚持要保腿。
她用了周逸尘当年教她的手法复位,又配合着中药外敷。
折腾了大半宿,这腿真给保住了。
病人出院的时候,跪在地上给她磕头。
高秀兰在信里写道:“师父,那一刻我真的想哭,我想如果要是您在,肯定处理得比我更好。”
“但我没给您丢脸,我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周逸尘看着看着,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这种感觉,比自己做了一台高难度手术还要舒服。
这就是传承。
自己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种下的种子,如今终于开花结果了。
信的后半段,高秀兰说了点家常。
她经常回红旗大队给乡亲们义诊。
大队的老支书身体还硬朗,就是老念叨着周逸尘。
那些当年被周逸尘治好过腰腿疼的大爷大妈们,一提起“周神医”,还是竖大拇指。
还有个好消息,高秀兰结婚了。
爱人是县医院普外科的医生,人挺踏实,对她也好。
字里行间,都透着股幸福的味道。
周逸尘轻轻弹了弹信纸,眼神有些飘忽。
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大雪天里,还要坚持背汤头歌的倔丫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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