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(七)教学成果 (第2/2页)
武修文忽然想起自己写的那句话:教育是一场漫长的跋涉,但如果有你同行,沿途都是风景。
他现在相信了。
第二天是周六,武修文起得很早。他去了海边,坐在那块熟悉的礁石上,给父亲打电话。
电话接通了,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:“修文啊,事情我都听说了。解决了就好。”
“爸,大爷爷当年的事,您能详细跟我说说吗?”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:“你大爷爷是个倔脾气。当年他在县一中当教务主任,发现叶水洪——就是现在这个叶校长——在评职称时伪造获奖证书。他当场揭发,叶水洪受了处分。”
“那后来为什么有人说大爷爷诬陷?”
“叶水洪家里有关系。”父亲说,“处分后他到处活动,反过来举报你大爷爷公报私仇。那时候调查不像现在这么规范,稀里糊涂就给你大爷爷记了过。他气不过,提前退休了。”
武修文握紧了手机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叶水洪调走了,你大爷爷的事也没人提了。”父亲说,“直到他去世前两年,当年一起工作的老同事联名写信,才把处分撤销了。但人都走了,撤销不撤销,也没什么意义了。”
武修文看着海面。朝阳正在升起,海面被染成金红色。
“爸,大爷爷后悔过吗?”
“后悔?”父亲笑了,“他临死前跟我说,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那件事。他说,当老师的,自己心不正,怎么教学生心正?”
武修文的眼眶热了。
“修文啊,”父亲的声音变得郑重,“你现在也是老师了。要记住,咱们武家人,不做亏心事,不昧良心。教书的,更是这样。你教给学生的,不只是知识,还有怎么做人。”
“我记住了,爸。”
挂了电话,武修文在海边站了很久。潮水涨上来,漫过他的脚踝,凉凉的。
他想起大爷爷,想起父亲,想起自己。三代人,都和讲台结缘。这中间有委屈,有不公,但更多的是坚持,是传承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。武修文转身往回走,走向学校,走向那间熟悉的教室。
路上遇到早起买菜的黄诗娴。她提着篮子,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。
“这么早?”她笑着问。
“嗯,去海边坐坐。”
两人并肩走着。晨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影子投在石板路上。
“武修文,”黄诗娴忽然说,“下学期,我想申请当六年级的年级组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和你一起,把六年级带得更好。”黄诗娴说,“我想让海田的六年级,成为整个片区最好的毕业班。”
武修文看着她,笑了:“好。我们一起。”
他们走到学校门口。教学楼静静地矗立在晨光中,国旗在旗杆上飘扬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他们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
【章尾包袱】
周一早晨,武修文走进办公室,发现桌上放着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快递信封。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,背景是县一中的老校门。左边那个眉眼清秀的,武修文一眼认出是年轻时的父亲。而右边那个笑着搭着父亲肩膀的人——竟然是叶水洪。
照片背面,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,字迹潦草但熟悉:“修文,有些事你爸永远不会告诉你。但你应该知道真相。叶水洪和你爸,曾经是师范同学,也是最要好的兄弟。他们的决裂,不是因为工作,而是因为一个女人——你的母亲。”
武修文的手开始颤抖。他翻过照片,死死盯着那两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。
窗外传来上课铃声,但他听不见了。
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,只剩下心跳如擂鼓。
原来这才是叶水洪非要赶他走的真正原因。
原来三十多年前的那场恩怨,埋藏着这样的秘密。
而此刻,黄诗娴正从走廊那头走来,手里拿着刚收齐的作业本,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容。
武修文猛地将照片塞进抽屉,关上。
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白。”黄诗娴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武修文勉强笑了笑,“可能没睡好。”
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如果真相揭开,如果那些陈年的伤口重新流血,他现在拥有的一切——这份工作,这份感情,这个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活——会不会再次崩塌?
而更可怕的问题是:父亲知道叶水洪在海田吗?母亲知道这两个男人之间的过往吗?
这场看似结束的战斗,原来才刚刚撕开冰山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