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8章 粮,从来不是诏令里写出来的——!! (第1/2页)
天幕之前。
一声冷厉的呵斥骤然响起,好似雷霆炸裂:
“不得发笑!朕倒要看看,今日谁敢在朕面前失态!”
嬴政面色铁青,指节紧绷。那目光锐利如刀,却又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避。
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。
当年,那些方士的言辞,那些不死的承诺,他何尝不是深信不疑?
甚至为此耗费国力,执念如狂。
如今再看,荒谬至极。
荒谬到令人难堪。
他无法忍受这种映照。
念及此,胸中怒火翻涌——既是对眼前画面的不屑,也是对昔日自身的愤恨。
群臣跪伏在地,额头几乎贴地,呼吸压到极轻。
空气凝滞得好似凝成实质。
他们不敢抬头,不敢对视,更不敢让情绪泄露分毫。
心中或许已有无数念头翻滚,却只能死死压住。
笑?
谁敢。
哪怕天子此刻做出再荒诞之举,他们也只能视若无睹。
甚至连“看见”,都成了一种罪过。
画面再度切换。
怒海翻腾。
巨浪如山,一重接一重轰然砸落在礁石之上,激起漫天白沫。
海风狂卷,夹杂着咸腥气息,呼啸如兽吼。
天地之间,只剩下这无尽的苍茫与暴烈。
好似大海本身,在以某种伟大意志发出警告:
——退去。
——凡人,不可越界。
海岸之上,那位年迈的帝王负手而立。
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,发丝凌乱,紧贴面颊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孤立在天地之间的枯木。
曾经挺拔如松的身躯,如今已微微佝偻。
却仍不肯退。
他在等待。
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在等什么。
也许,是一个奇迹。
也许,只是不愿承认错误。
日复一日。
风浪未止。
【十余日狂涛不息,所谓仙山,不过虚妄。】
【帝王的幻想,终被现实彻底击碎。】
终于,他转身。
那一刻,没有言语,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寂静的崩塌。
好似有什么支撑了他一生的东西,在无声中断裂。
不过一个转身,他像是骤然老去了十年。
乌发尽枯,斑白如霜;眼中光芒尽失,只剩深沉的疲惫与空洞。
那双曾经能定天下的目光,此刻却好似看不见未来。
昔日那个横扫六合、气吞万里的君主,在这一刻,终于被时间彻底击败。
“呵……神仙之说,不过是人心所需罢了。”
老去的帝王步履缓慢。
衣袍在地上轻轻拖曳,笑声低哑而干裂,像风吹过枯木。
“朕,又怎会不明白?”
他的目光掠过殿中虚空,好似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——
那时的他,锋芒毕露,志在吞并四海、横扫八荒。
董仲舒,是他亲手提拔的。
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,是他一言而定的国策。
至于“天人感应”“受命于天”……
他心中再清楚不过——那不过是用来维系权力、安抚人心的一层外衣。
不是天授皇权,而是人造天意。
若说这世间有谁最不该轻信这些话——
那人,正是他自己。
……
三月间,皇帝褪去华服,卷起袖口,亲自踏入泥土未干的田畴之中。
脚下是湿软的泥,带着草根与水气的气息。
他站在田埂边,看着农夫弯腰插秧,动作一遍又一遍,单调却精准。
他开口询问。
问的是节气,问的是水源,问的是收成。
农夫最初战战兢兢,不敢抬头,后来却渐渐说开——说风,说雨,说虫灾,说一年里哪一日最怕无云。
皇帝听着,沉默良久。
——粮,从来不是诏令里写出来的。
同年。
大殿之中,金石冷光交错,空气凝滞得好似连呼吸都显得多余。
桑弘羊等人列于阶下,衣冠整肃,神情却难掩隐约的激昂。
他们早已熟悉这种节奏——
边疆有变,便议屯田;
新地既得,便行编户;
军政相辅,层层推进。
奏章展开,字句严整而锋利。
“轮台一地,扼西域要冲。”
“若设军屯,不仅可就地取粮。”
“减轻转运之费,更可震慑诸国,使其不敢轻动。”
“若再辅以移民垦殖,则数年之间,必可化荒为熟,使之纳入版籍之中。”
言辞之间,不见丝毫迟疑。
他们所说的,不是设想。
而是过去几十年反复验证的“成功经验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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