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冰心破妄琉璃易 (第2/2页)
　　
　　莫宁不再理会陷入自我怀疑的鸢紫，绕过她，继续向知意斋走去。
　　
　　知意斋门前，依旧冷清，那两盏月白宫灯散发着柔和却疏离的光晕。莫宁推门而入，苏知意似乎早已等候多时，正坐在那张骨桌前，慢条斯理地烹煮着一壶茶，茶香清冽，与斋内的幽兰香气交融。
　　
　　见到莫宁，她抬起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狐狸眼，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一圈，尤其是在他袖口那盛放泪水的玉瓶和周身那丝若有若无、新生的契约羁绊气息上停留了片刻，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、玩味的弧度。
　　
　　莫宁没有多言，直接将那枚小巧玉瓶放在骨桌上，推向苏知意。
　　
　　苏知意并未立刻去接，只是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，轻轻拂过玉瓶光滑的表面，仿佛在感受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。她抬眸，看向莫宁，眼波流转间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：“看来，归冥使是寻得妙法，助藻兼妹妹得偿所愿了？”
　　
　　莫宁面无表情：“三滴‘发自内心’的‘欢喜泪’，苏大家可验看。”
　　
　　苏知意轻笑一声，终于拿起玉瓶，拔开瓶塞，一股混合着极致悲伤、微弱希望、巨大震撼以及一丝扭曲欢喜的复杂气息弥漫开来。她只是略一感知，便点了点头，将玉瓶收起。
　　
　　“泪是真泪，心亦是真心，虽则……这‘欢喜’的滋味，颇为独特。”她意味深长地说着，袖袍一拂，桌面上光华一闪，出现的并非一枚，而是三枚清澈剔透、内部仿佛有云霞自在流转的清静琉璃心吊坠！
　　
　　那纯净无暇的光芒，瞬间驱散了斋内一部分幽暗，也映亮了莫宁冰冷的瞳孔和一旁鸢紫再次震惊的脸。
　　
　　“这……”鸢紫忍不住出声。
　　
　　苏知意嫣然一笑，目光却始终落在莫宁身上，仿佛在看一件极其有趣的作品：“原本约定的，是一枚。不过，归冥使此番行事，果决非常，竟以‘同生契’破局，倒是让知意……刮目相看。”
　　
　　她将“同舟契”三字轻轻吐出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赞许，却又仿佛藏着更深层的含义。
　　
　　“好一个‘同舟契’。”苏知意重复道，声音软糯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玉珠落盘，“可见能破妄念、断虚情的，非是智谋算计，亦非强力压迫，而往往是这一点……未曾彻底泯灭的真心。”
　　
　　她将三枚清静琉璃心推向莫宁：“此物，多出的两枚，算是我个人，对这份‘真心’的……一点额外赠礼。或许，在千喉秘窟之外，它们亦能护佑归冥使，在这荆棘遍布的世道上，走得稍远一些。”
　　
　　莫宁看着桌上那三枚流光溢彩的吊坠，没有立刻去接。苏知意的话，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，却精准地搔刮在他冰封心湖最隐秘的角落。真心？他还有那种东西吗？他自己都早已分辨不清。
　　
　　他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伸手，将三枚清静琉璃心尽数收起，冰冷的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琉璃材质时，竟感到一丝奇异的安抚。
　　
　　“交易已成，告辞。”他转身，毫不拖泥带水。
　　
　　苏知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端起茶杯，轻轻呷了一口，眼中玩味之色更浓。
　　
　　斋外，鸢紫看着莫宁面无表情地将三枚吊坠收起，又回想起苏知意那番关于“真心”的言论，只觉得脑子更乱了。她看着莫宁那依旧挺拔却仿佛背负了更多东西的背影，又想起藻兼那死灰复燃的眼神，以及远在阴诏司可能即将炸毛的阿橙萝……
　　
　　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，发出一声哀鸣。
　　
　　“疯了……一定是我疯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