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香识故人笑藏锋 (第2/2页)
　　
　　一句“姑娘”，再无多言。
　　
　　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对着苏知意再次微一颔首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，黑袍拂动，向外走去。鸢紫连忙对着室内三人胡乱行了个礼，快步跟上。
　　
　　知意斋的门，再次轻轻合上，隔绝了内外。
　　
　　离开鲸落仙槎的过程很顺利，穿过那层水波结界，外界依旧是南疆那湿冷漆黑的夜，孤峰耸立，云海沉寂，仿佛方才那光怪陆离的一切，不过是一场幻梦。
　　
　　返回阴诏司复命的途中，鸢紫终于忍不住，凑到莫宁身边，小声问道：“小莫宁，你……你刚才为什么不问问苏大家，藻兼姐姐去哪里了？她怎么突然就不见了？还有啊，里面那个穿白衣服的女的是谁？感觉……有点怪怪的，但又说不上来……”
　　
　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，脸上充满了未解的困惑。
　　
　　莫宁脚步未停，目光望着前方漆黑的夜幕，闻言，侧头看了鸢紫一眼。
　　
　　然后，鸢紫看到了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的一幕。
　　
　　莫宁的嘴角，竟然……微微勾了起来！那不是他惯有的、带着嘲讽或冰冷的弧度，而是一种……仿佛看透了什么，带着一丝了然，甚至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愉悦？的，极其浅淡的笑容。
　　
　　他笑了？！小莫宁居然会这样笑？！鸢紫瞪大了眼睛，感觉自己又要开始凌乱了。
　　
　　“不用问了。”莫宁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罕见的、近乎轻松的意味，虽然那轻松依旧包裹在冰冷的外壳下，“她很好。”
　　
　　鸢紫彻底懵了：“啊？不用问？你怎么知道她很好？你……”
　　
　　莫宁却没有再解释，只是收回目光，继续前行，那抹极浅的笑意也迅速隐没，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沉寂。唯有那缕萦绕在鼻尖、仿佛从未散去的苔藓檀木幽香，和他魂髓深处那新生的、微弱的契约联系，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会面中，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　　
　　鸢紫看着他的背影，挠了挠头，又看了看肩头同样一脸茫然的小红眼，哀叹一声：“完了完了，我一定是还没睡醒……”
　　
　　而知意斋内室，在莫宁离去后，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。
　　
　　苏知意看向已恢复那清丽绝俗、气韵高华真身的木渊渟，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，问道：“木姐姐，既然他已去而复返，更是凭借那缕‘本命源香’认出了你，为何不索性与他明言，坦诚相见？这‘同舟契’可是结结实实定下了呢。”
　　
　　木渊渟静立窗前，仿佛在眺望莫宁离去的方向，闻言，她缓缓转过身，脸上露出一抹与莫宁方才那了然的笑容颇有几分神似的、清浅而深邃的笑意，秋水般的眼眸中智慧流转。
　　
　　“不必了。”她的声音平和而笃定，“他既已心知，又何须我多言？有些事，说破了，反而失了味道，坏了机缘。如此……便很好。”
　　
　　她与莫宁，一个不问，一个不语，却在那一缕香气、一个眼神、一句平淡的问候中，完成了所有的交流与确认。这是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，一种基于对彼此心性与智慧认可的、无声的共识。
　　
　　苏知意闻言，先是一怔，随即了然，掩唇轻笑：“原来如此……倒是我多事了。你们二位，倒是‘心有灵犀’得紧。”
　　
　　唯有旁边的凤临霄，看着打哑谜般的两位女子，又回想了一下莫宁那油盐不进、连他“切磋”邀请都懒得搭理的模样，浓眉紧锁，一脸的不解与郁闷。
　　
　　他挠了挠头，忍不住嘀咕：“搞什么？认出来了还不说开？这同舟契结得不明不白，以后怎么办？你们倒是心照不宣了，留我一个在这里瞎猜……”
　　
　　他看着相视而笑、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苏知意和木渊渟，又想了想莫宁那冰冷沉寂的背影，只觉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，比让他去跟洪荒凶兽打一架还要费脑子。
　　
　　得，合着就他一个人还在状况外，还在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