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幽探病帐泪痕寒 (第2/2页)
　　
　　听着木渊渟的叙述，尤其是听到“戏命魔君·君妄言”这个名字，以及其玩弄命运、令魔兵倒戈的诡谲手段时，莫宁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！
　　
　　戏命魔君……戏诏官！
　　
　　这两个称谓，以及那描述中漠视规则、执掌命运棋局的行事风格，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、重叠！难道……赛云昙召唤来的，与阴诏司深处那位，存在着某种关联？！戏诏官赐药，绝非偶然！
　　
　　这个念头如同惊雷，在他心中炸响，带来了更多的疑惑与警惕。但他强行将这翻腾的疑问压了下去。此刻，重点不在探究戏诏官的秘密，而在天律殿的阴谋，在于如何阻止那毁灭核心的爆发。
　　
　　他必须离开，继续未完的调查。
　　
　　就在他深吸一口气，准备转身离去的那一刻——
　　
　　石榻上，苏挽晴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**。她竟然……醒了。
　　
　　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，视线模糊了片刻，才逐渐聚焦。当看到站在榻前，那个熟悉又陌生、笼罩在冰冷与阴影中的身影时，她灰暗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。
　　
　　她的手，虚弱地、颤抖地，从薄毯下伸出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抓住了莫宁即将抽离的衣袖。
　　
　　“……莫……宁……”她的声音细若游丝，如同随时会断掉的琴弦。
　　
　　莫宁身形一僵，停下了脚步。他缓缓转过身，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、苍白而冰冷的手，看着她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——有关切，有担忧，有久别重逢的微澜，却唯独……没有怨恨。
　　
　　“你……醒了。”莫宁的声音依旧干涩冰冷，试图抽回手，却发现她抓得很紧，虽然无力，却带着一种执拗。
　　
　　“嗯……”苏挽晴微微扯动嘴角，想露出一个笑容，却牵动了伤口，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，嘴角溢出一丝血沫。她缓了口气，看着莫宁，断断续续地道：“……别……担心……我……没事……云昙……她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碧蘅和夕青在救她。”莫宁打断了她，言简意赅，“你们……都会没事。”
　　
　　苏挽晴似乎松了口气，眼神柔和了些许。她看着莫宁那紧抿的唇线和冰封般的侧脸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用尽力气，清晰地说道：
　　
　　“莫宁……我……不后悔。”
　　
　　莫宁猛地抬眼看向她。
　　
　　苏挽晴迎着他的目光，尽管虚弱，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：“参加圣决……是我的选择。守护东荒……是我的责任。我……不后悔。”
　　
　　她顿了顿，呼吸愈发急促，却依旧坚持着说完：“还有……当年……你加入阴诏司……我也……从未怪过你。看到你活着……真好！”
　　
　　从未怪过你。
　　
　　这五个字，如同五根最锋利的针，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莫宁以万年玄冰构筑的心防。那些被他深埋的、关于过往的挣扎、关于选择的痛苦、关于辜负的愧疚……在这一刻，轰然决堤！
　　
　　他猛地背过身去，不再看她。宽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　　
　　一滴冰冷的、滚烫的液体，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，划过他坚毅却沾染风霜的脸颊，迅速消失在衣领的阴影中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　　
　　他死死咬着牙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只是那被苏挽晴抓着的衣袖，布料之下，手臂的肌肉绷紧如铁。
　　
　　片刻的死寂。
　　
　　莫宁猛地抽回了手，力道之大，让苏挽晴虚弱的手指无力地滑落。他没有回头，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，甚至比之前更冷：
　　
　　“好好养伤。”
　　
　　说完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，身影化作一道决绝的幽影，径直离开了医疗点，将那片弥漫着药味、伤痛与复杂情愫的空间，甩在了身后。
　　
　　医疗点外，澜蓝和鸢紫早已等候。看到莫宁出来，他周身那股比之前更加深沉、更加冰冷的寒意，让两人心头都是一凛。他眼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赤红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将一切情感重新冰封后的、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　　
　　“走。”莫宁只说了一个字，便欲再次潜入外围的混沌乱流。
　　
　　然而，就在他们即将动身的刹那，一个带着几分戏谑、几分探究的温润嗓音，如同鬼魅般，在不远处响起：
　　
　　“哦？看来阴诏司的归冥使，也是率性之人呐。只是不知，这番探视，是出于旧情，还是……另有所图？”
　　
　　虚空微漾，风诡言那文士打扮的身影，如同从扭曲的光线中走出，好整以暇地拦在了他们的去路上，嘴角噙着那抹令人厌恶的、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。
　　
　　刚刚压下的风暴，似乎又要被再次点燃。而这一次，直面这位诡辩魔师的，是心绪激荡、杀意暗藏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的莫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