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6章 无需碑石 (第2/2页)
净尘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如释重负的笑意。她拍了拍彪子的脑袋,彪子仰头,浅金色的眼睛望着她。
“彪子长大了,” 净尘轻声道,“来年开春,定是山林里顶威风的一头彪了。”
她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日头西斜,身上感到些凉意。白未晞扶她回房躺下。
之后的日子,净尘时昏时醒的时候渐多。清醒时,她开始同白未晞讲起她幼时的事情。昏睡时,呼吸便轻浅得仿佛随时会断。
白未晞将晒架上最后的药材仔细收好。她不再进山,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庵中。
夜里,她常常和衣坐在净尘榻边的竹凳上,清晰的感知着榻上之人每一次呼吸的起伏,每一次心跳的微弱搏动。
那生命之火,正以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速度,黯淡下去。
刚刚入冬,这一夜,寒雨敲窗。净尘忽然醒来,精神大好。
她看向守在榻边的白未晞,昏黄的灯光下,那麻衣少女的脸庞依旧年轻得没有一丝岁月痕迹,眼神却沉淀着种她无法丈量的时光重量。
“白施主……” 净尘声音微弱,却清晰。
白未晞倾身向前。
净尘看着她,目光柔和而通透,仿佛已穿透了皮相,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。
“这些时日,多谢你了。” 她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,“施主非常人,心性质朴通透,远胜许多汲汲营营的世人。贫尼不知施主从何处来,将往何处去,但……望施主在这漫长路途上,能常怀此刻这份清明。”
她歇了口气,才继续道:“这庵堂,这山水,施主若觉得可留,便留。若觉得该走,便走。万事随缘,莫要……因贫尼而有所挂碍。”
白未晞静静地听着,灯火在她眸中跳动。半晌,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净尘似乎再无牵挂,重新合上眼,气息渐渐变得微弱,仿佛沉入了一个很深、很安宁的梦里。
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。
白未晞坐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她能感知到,那微弱的生命之火,正在这具衰老的躯壳内,进行着最后的、温柔的摇曳。
她伸出手,指尖极轻地触了触净尘露在薄被外、已变得冰冷的手背。
触感冰凉,与她自己的体温,并无不同。
彪子不知何时悄悄走了进来,它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近白未晞,而是默默走到榻尾,蜷缩下来,将鼻子埋进尾巴里,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隐隐发光的浅金色眼睛,安静地注视着榻上已失去呼吸的老人。
长夜将尽,东方天际,泛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青白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