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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念文学 > 玉佩牵缘:真假千金沪上行 > 第0281章江南风起

第0281章江南风起

  第0281章江南风起 (第2/2页)
  
  “到了沪上,要是找不到你亲生父母,就回来。”莫婶一边打包一边说,“家里再难,总有你一口饭吃。”
  
  “娘,您放心。”阿贝抱住母亲,“我一定会回来的,带着钱回来。”
  
  那一夜,渔船上的灯亮到很晚。莫婶絮絮叨叨地叮嘱,阿贝认真听着,两个弟弟抱着姐姐的胳膊不肯撒手。莫老憨没说话,只是看着女儿,眼神里有愧疚,有不舍,也有期盼。
  
  第二天清晨,雾锁太湖。
  
  阿贝背着包袱,站在码头。周老板娘说的货船已经在了,是条两桅帆船,船上堆满了蚕丝和茶叶。船老板陈老大是个黑脸汉子,见了阿贝,点点头:“上船吧。”
  
  “爹,娘,我走了。”阿贝转身,朝家人深深一揖。
  
  “路上小心。”莫老憨哑声说。
  
  “早点回来。”莫婶抹着眼泪。
  
  阿贝跳上船,船夫解开缆绳。帆升起来了,船缓缓离岸。她站在船尾,看着岸上越来越小的身影,直到雾气彻底吞没了码头。
  
  “姑娘,进舱吧,外面风大。”一个老船工招呼她。
  
  阿贝摇摇头,依然站在船尾。晨风吹起她的头发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她低头,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,握在手心。
  
  玉是温的,像是还带着母亲的体温——那个她从未谋面的母亲。
  
  十六年了。
  
  她不知道亲生父母为什么抛弃她,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人世。但冥冥中,她总觉得,自己该去沪上。不是为了攀附富贵,只是想……想看看自己从哪里来。
  
  船行至湖心,雾气渐散。太阳升起来了,金光洒在万顷碧波上,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光。
  
  阿贝忽然想起小时候,养父教她认星星。他说,每个人都是一颗星,在天上有自己的位置。那她的位置在哪里?在江南水乡,还是在遥远的沪上?
  
  不知道。
  
  但路在脚下,总要走一走才知道。
  
  她握紧玉佩,望向东方。那里是长江入海口,是十里洋场,是她未知的命运。
  
  船破浪前行,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,很快又被湖水抚平。
  
  就像人生,来了,走了,留下些痕迹,最终归于平静。
  
  但来过,总比没来过好。
  
  阿贝深吸一口气,江南湿润的空气里,已经有了海风的咸味。
  
  沪上,我来了。
  
  不管你在等我,还是已经忘了我。
  
  我来了。
  
  阿贝在船尾站了很久,直到双腿发麻,才转身钻进船舱。
  
  舱里堆满了货物,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。几个船工正围着小桌吃饭,见她进来,挪了挪位置:“姑娘,吃点?”
  
  桌上摆着一盆糙米饭,一碟咸鱼,还有一锅清汤寡水的菜汤。阿贝摇摇头:“谢谢,我不饿。”
  
  她在角落里找了个空处坐下,背靠着麻袋,能感觉到里面蚕丝的柔软。船在湖面上微微摇晃,像小时候养母哄她睡觉时摇的摇篮。她闭上眼睛,听着船工们粗声粗气的谈笑,听着风帆猎猎的声响,听着湖水拍打船身的哗啦声。
  
  “听说沪上最近不太平。”一个船工压低声音,“革命党闹得凶,租界里也不安生。”
  
  “管他呢,咱们送完货就走。”另一个说,“那地方,不是咱们这种人待的。”
  
  阿贝睁开眼,透过舱门的缝隙,看见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。革命党?她在镇上听说过,说是要推翻皇帝,建立民国。可那离水乡太远了,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  
 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。这玉,会不会和那些事有关?
  
  正想着,船身突然剧烈一晃。
  
  “怎么回事?!”船工们纷纷站起来。
  
  陈老大的声音从船头传来:“起风了!都出来帮忙!”
  
  阿贝跟着冲出去。湖面上不知何时起了大风,乌云从西边压过来,天色瞬间暗了。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,船像片叶子似的在浪尖上颠簸。
  
  “收帆!快收帆!”陈老大嘶吼着。
  
  船工们手忙脚乱地拉绳索,可风太大,帆布鼓得像要炸开。一个浪头打来,船身猛地倾斜,阿贝脚下一滑,差点摔出去。
  
  “抓紧!”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她的胳膊,是那个老船工。
  
  阿贝死死抓住船舷,指甲抠进木头里。雨水混着湖水劈头盖脸地打来,眼睛都睁不开。她能听见帆布撕裂的声音,能听见船工们的喊叫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,像要跳出胸膛。
  
  这就是去沪上的路吗?还没出太湖,就要葬身水底?
  
  她咬紧牙关,另一只手紧紧按住怀里的玉佩。不能死,她答应过要回来的,答应过要给父亲治腿,要给家里换新船。
  
  “稳住!稳住!”陈老大站在舵前,浑身湿透,像尊铁铸的雕像。
  
  船在风浪中挣扎了半个时辰,终于冲出那片乌云。雨停了,风也小了,湖面渐渐平静下来。太阳重新露出来,照着一船狼藉——帆破了,货物湿了,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  
  阿贝瘫坐在甲板上,大口喘气。老船工递过来一个水壶:“喝口,压压惊。”
  
  她接过,灌了一大口,是烧酒,辣得她直咳嗽。
  
  “姑娘胆子不小。”老船工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刚才那阵势,不少汉子都腿软。”
  
  阿贝抹了把脸上的水:“怕有什么用,怕就能不死了?”
  
  老船工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:“说得对!怕有个屁用!”
  
  他上下打量阿贝:“姑娘去沪上投亲?”
  
  “算是吧。”
  
  “沪上那地方……”老船工点了袋旱烟,“好是好,灯红酒绿,要什么有什么。可也吃人,吃得骨头都不剩。姑娘要是投亲不成,就回来。太湖再小,总能养活人。”
  
  阿贝点点头,没说话。她看着远处,水天相接的地方,已经能看到长江的轮廓了。
  
  船继续前行。
  
  傍晚时分,船进了运河。两岸是稻田和村庄,炊烟袅袅升起,狗叫声远远传来。这景象和水乡很像,但阿贝知道,这里离家乡已经几百里了。
  
  她靠在船舷上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怀里玉佩贴着胸口,温温的,像是母亲的心跳。
  
  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,她就能到沪上了。
  
  那个传说中的地方,会给她答案吗?
  
  她不知道。
  
  但路已经走了,就不能回头。
  
  夜色降临,船上点起了马灯。昏黄的光晕里,阿贝从包袱里取出针线,开始缝白天被风浪撕裂的衣裳。针线在她手中穿梭,一针一线,稳得像在绣那幅“百鸟朝凤”。
  
  老船工在一旁看着,忽然说:“姑娘这手艺,到沪上饿不死。”
  
  阿贝抬起头,笑了:“那就好。”
  
  只要饿不死,就有希望。
  
  船在夜色中缓缓前行,运河的水声温柔了许多,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。
  
  阿贝缝好最后一针,咬断线头,把衣裳叠好。
  
  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  
  离沪上,又近了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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