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解尸录 (第2/2页)
两名狱卒面面相觑,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,“魏狱节,尸体表皮已经冻得太硬了。”
狱节是狱卒间对待前辈的尊称。
除却牢头关奉,魏伯庸是狱卒中资历最老的,只论年岁高低,他就当得起。
那狱卒王五继续道,“皮肉冻黏,实在是不好分剥。”
“是不是......再等等?”
魏伯庸眉眼低垂,淡淡扫了二人一眼,再细细打量冰尸。
埋雪两日,冻肉硬若青石,确是刀斧难开。
“嗯,有理。”
“那就把炭盆挪得近些,把它四肢焐热。”
“这一具,先探其脏腑之气,旁的可以往后捎捎。”
“明白。”两名狱卒点点头。
随即,屋中三人皆是塞好鼻塞,又重新将裹面紧了紧。
只露出眼间一条细缝,谨防尸毒熏燎。
以往勘验一些陈旧野尸,大都会有这样的问题,所以狱卒们对此倒也不算太陌生。
一些侥幸未被动物分食的尸骸,甚至会出现一触就‘炸’的奇景。
至于几日前的那次剖尸。
实在是因为那具官尸体型太有迷惑性,其身躯毫无肿胀之感。
魏伯庸看走了眼,也是无可奈何之事。
凡事总要有第一次。
摸索前行中遇上些许挫折,并不值得稀奇。
......
炭盆挪到木台下方,缓缓融化着尸鬼体表冰寒。
‘嗒——嗒——’
有水滴顺着铁链,缓缓滴落,砸向地面。
狱卒石三更已经磨好了墨,提着细毫,就着一张小桌,提笔待落。
“摆沙漏。”
随着魏伯庸的吩咐,另一名狱卒王五,也将工具摆放齐整。
其中一具沙漏,便是计时之用。
颠倒一次,漏完,约为一刻钟。
“剖皮尖刀......”
“错骨锥......”
每当魏伯庸念叨一个名字,王五便递上对应的器具。
‘沙沙......’
刀刃划开皮囊,声音倒像是在刮磨石面。
‘嘭——嘭——’
在王五的协助下,魏伯庸连锯带劈,将碍事的肋骨断开。
很快,手掌止不住地颤抖,说不出是惊惧还是疲累。
一旁的石三更,在二人围绕桌台动作的同时,提笔对照沙漏进行记录。
‘乾裕四年,一月初三,仵作解尸......鬼留录。’
只记为‘尸’,显然词不达意,便只好记为‘尸鬼’新称。
‘借尖刀剖腹......’
‘沙漏颠倒两次,用时约两刻,错骨锥毁尸脊椎。’
‘沙漏颠倒四次,用时约一个时辰,摘五脏六腑,封其气口......’
简单来说,就是把尸鬼的脏腑摘除。
随后,在其中尸气逸散之前,借由鱼鳔、羊肠等物,以绳索封口留存。
‘沙时颠倒八次,用时约两个时辰......体表或已复温,尸遂醒。’
四个炭盆在木台下方烘烤带来的温度,使尸鬼体表温度反常地达到了春夏常温。
尸鬼颅首开始扭动,眼眸转动。
但除此之外,它什么也做不到。
“......”
没了下颌,没了肺做支撑,孤零零地一颗脑袋根本喊不出声。
断开脊椎连接,它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尸鬼胸膛被魏伯庸打开,敲断肋骨,骨肉左右开合,宛若两扇‘翅膀’。
其间空荡无物,脏腑尽数被摘放在外。
进行到这一步,狱卒王五和石三更面色止不住地发白,甚至隐有干呕之状。
哪怕以当初尸鬼食人之惨状,比之屋舍中的这一幕可怖景象。
亦是小巫见大巫。
‘......解尸毕,足用三个时辰。’
最后,辨验文书册簿末尾,留下屋中三人名姓,仍未封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