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布一掀,天在颤 (第2/2页)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云知夏身后,一道身影缓缓上前。
是九娘。
她双手扭曲变形,十指筋脉寸断,再不能执针施术。
但她挺直脊背,眼中燃着不灭的火。
她从怀中取出那块刻有唇语符号的木板,紧紧攥在胸前,仿佛握着最后的尊严。
风拂过她的残发,吹动她褴褛的衣角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站在云知夏身侧,像一座沉默的碑。
药盟使者暴怒,刀锋出鞘三寸,寒光映日:“妖言惑众!速擒此邪医,焚其身、毁其迹,以正医门纲常!”
人群骚动,百姓惊退如潮。
巡医成列逼近,黑衣翻卷如索命无常。
高台之上,白鹤先生眸光冷厉似冰,手中玉衡尺高举,仿佛已为云知夏定下生死判词。
九娘突前一步,身影单薄却如断刃出鞘,硬生生挡在云知夏身前。
她不能言,舌根早已被天机宗剜去,可那双枯瘦的手却稳如磐石。
她从怀中取出那块磨得发亮的唇语木板,指尖颤抖却坚定地划下字迹:
“我虽不能言,但手未废。”
风掠过她褴褛的袖口,露出腕上累累旧伤——那是当年被折断筋脉时留下的扭曲疤痕。
可此刻,她竟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,指节僵硬却精准无比,当众执针于空,以虚影演术!
她所施者,正是失传已久的《难产救急十三针》。
针起,落于虚拟经络之间——先刺隐白,通冲脉之闭;再点三阴交,活血破瘀;第三针直入中极,引胞宫松解……一针一式,行云流水,竟与民间稳婆世代相传的“保胎镇魂针”截然不同。
围观人群中,一名年逾六旬的老稳婆忽然浑身剧震,老泪纵横,扑通跪地:“原来……我们一直扎错了!我接生四十年,三十条人命死在产床上……若早知气血逆行在此关窍,何至于血崩而亡?!”
另一名游医踉跄上前,声音发颤:“这走针路径……与《千金方》残卷所述‘子死腹中,急取阳络’暗合……可我师门禁传此法,说……说是逆天改命之术……”
“逆天?”云知夏冷冷开口,目光扫过白鹤先生,“人生于世,本就是与天争命。医者若不敢看真相,不愿破陈规,只知捧着几卷腐书念‘天命难违’,那才是真正的渎职!”
白鹤先生面色铁青,怒极反笑:“荒谬!剖尸观腐肉,已是大逆不道;如今竟唆使废人舞针弄影,蛊惑民心?来人——格杀勿论!”
他手中玉衡尺猛然挥落,执法使团齐声呐喊,刀锋直指二人咽喉!
然而就在这一瞬——
白鹤先生忽感怀中一烫!
他胸口内袋中的《天机律典》竟无端发烫,如同灼火焚心!
他猛地掏书欲查,却见那古卷自行翻页,泛黄纸张沙沙作响,最终停在一页早已湮灭于岁月的图谱上——
赫然是一幅人体腑脏脉络全形图!
肺叶分叶、肝络分支、胆囊位置……竟与云知夏方才剖示的病变结构分毫不差!
更诡异的是,图中某些符线流转之态,竟与她所用解剖标记的走向完全重合!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白鹤先生踉跄后退,瞳孔骤缩,“《黄帝脉形图》……乃上古典籍,早随战火焚毁……怎会……怎会重现?且与她……同源?!”
他死死盯着云知夏,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曾被他斥为“邪医”的女子——
她不是在亵渎医道……
她是在唤醒它。
墨三十七立于人群暗处,面具遮脸,袖中密信已悄然封好。
他抬眼望向天际流云,低声传令:“消息送出——剖尸讲病,非邪术,乃医道本源。天下将变,火种已燃。”
风起,卷尘拂碑。
那座无字碑忽地轻震了一下,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。
可若有人俯耳贴近碑底,便会听见——
“医者有责”四字之下,似有低鸣,如血脉搏动,如根须生长。
而晨光斜照处,碑面某角的阴影里,竟有一丝极淡的纹路浮现,细若蛛丝,转瞬即逝——
像是某种图形,在悄然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