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画狱》 (第2/2页)
三日后,宫中传出消息:太子书房内发现一幅诡异画作,画中太子身着龙袍,却头戴枷锁。皇帝震怒,责令三日内破案。
燕卿被秘密召入宫中。在太子书房,他见到了那幅画——笔法与前七幅如出一辙,但细看之下,他却发现了不同:这幅画的用纸、用墨虽极力模仿,却少了一分神韵。
“此画是仿作,”燕卿断言,“真品应该还在凶手手中。”
当夜,燕卿独坐墨云轩,将所有线索铺陈案前。七处命案现场、七幅画作、七个地脉节点、七种死法...他忽然想起师傅曾说:“画之道,在于留白。最高明的布局,往往藏在你未曾留意之处。”
他重新审视那些素绢暗记,发现每幅暗记的角落都有极细微的墨点,初看像是瑕疵,但将七幅暗记的墨点位置对应到《江山社稷图》上时,竟然连成了一行小字:
“以画为狱,因心成魔。九卷归一,真龙易位。”
最后一字指向的位置,让燕卿浑身冰冷——那正是他自己的墨云轩!
便在此时,烛火摇曳,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书房门口。
“燕兄果然聪慧过人。”来人缓缓走进光亮处,竟是赵文士!
“是你......”燕卿恍然大悟,“难怪每次案发现场你都能及时赶到,难怪你能轻易取得刑部密令......”
赵文士微笑:“重新认识一下,在下赵怀素,绘心阁第七代阁主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本不想将你卷入,但你太聪明,聪明到快要揭穿一切。”
“那些死者都是你杀的?为了完成邪阵?”
“邪阵?”赵怀素摇头,“不,我在救人。当今天子暴虐,宠信奸佞,百姓疾苦。唯有逆转金陵地气,引发天变,才能迫使皇帝退位,还政于民。”
“所以你要以画改命?”燕卿难以置信,“这不过是无稽之谈!”
“是吗?”赵怀素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——正是那幅《百官朝贺图》,但此时御座上多了一人,面容模糊,却隐约有赵怀素的轮廓。“画之道,通神之道。你师从陆文渊,难道他没告诉你,绘心阁最髙秘术‘神绘’,可让画中景象渐成现实?”
燕卿想起师傅临终前的呓语:“画龙点睛...破壁而飞...非虚言也...”
“前七处血祭已改变七成地气,只需最后一处——你脚下这墨云轩,正是金陵地脉的‘气眼’所在。”赵怀素眼中闪过疯狂,“燕兄,你若助我完成此阵,新朝建立之日,你便是开国元勋,画院之首!”
燕卿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陆先生是你杀的?”
赵怀素脸色微变:“他顽固不化,不懂变革之要。”
“那些无辜死者呢?他们又何罪之有?”
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”赵怀素声音转冷,“燕兄,我敬你才华,才与你说这些。莫要逼我动手。”
燕卿忽然笑了:“赵阁主,你可知我为何选择在墨云轩定居?”他走到墙边,转动一盏油灯,整面墙壁缓缓移开,露出后面密室。
密室内,八幅画作悬于四面——正是前七处命案发现的画作,以及太子书房那幅“赝品”。但奇妙的是,这八幅画的气韵竟浑然一体,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。
“你...你何时调换了真品?”赵怀素大惊。
“从第一次见到素绢暗记开始,我就知道有人在布局。”燕卿平静地说,“师傅临终前告诉我,绘心阁早分为两派,一派守正,一派入魔。他让我若有朝一日见到‘以画为狱’的局,便知魔派已现。”
他指向那些画作:“你的确精通画艺,却忽略了一点——真正的‘神绘’之术,需以正气为引,邪气只会让画作失去灵性。所以你这八幅画,看似凶煞,实则无神。”
赵怀素怒吼一声,挥掌劈来。燕卿不闪不避,只轻声道:“你难道不想知道,第九幅画在哪里吗?”
赵怀素动作一顿。
燕卿从怀中取出一幅卷轴,缓缓展开——那是一幅未完成的《金陵全景图》,画中城池繁华,百姓安乐,唯独皇宫处一片空白。
“师傅临终前告诉我,第九幅画不是已经存在的画作,而是需要继承者亲笔完成的‘未来之卷’。”燕卿提笔蘸墨,“你说要以画改命,我深以为然。但改命不是为了一己私欲,而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活在更好的‘画卷’中。”
笔落纸上,燕卿开始作画。奇妙的是,随着他的笔触,密室中另外八幅画竟发出淡淡微光,光影交织,在空中投射出金陵城的虚影。
赵怀素惊骇地发现,自己之前布下的七处“封印”正在逐一瓦解,地气重新流转,而那幅《百官朝贺图》中,自己的面容竟渐渐模糊消失。
“不可能...这不可能...”赵怀素嘶吼,“我苦心布局十年,怎会如此...”
“因为你不懂,”燕卿最后一笔落下,画中皇宫处出现了皇帝与太子共理朝政的景象,“画之道,在于‘真’。唯有心怀天下苍生,笔下才有真意。以邪入画,终究是镜花水月。”
赵怀素狂喷一口鲜血,倒地不起。那八幅画作的光芒渐熄,唯有燕卿新完成的《金陵全景图》熠熠生辉。
三日后,皇帝下诏整顿朝纲,减免赋税,大赦天下。据说皇帝在诏书下达前夜,梦到一位画师在云端作画,画中江山如洗,百姓安乐。
墨云轩重新开张那天,燕卿在门前挂了一副对联:
“笔底波澜观世相,画中天地见人心。”
有客问起赵文士的去向,燕卿只淡淡道:“他去了该去的地方。”
夜深人静时,燕卿独自展开《江山社稷图》金陵卷,只见图中地气流转如常,而那七处曾被封印的节点,如今隐隐有金色光点闪烁,如星辰点缀夜空。
他想起师傅的话:“绘心阁的真正使命,不是监控天下,而是以画为镜,照见人心,以笔为尺,丈量世道。”
窗外明月高悬,燕卿提笔在新的素绢上写下四个字:
“绘素见心。”
墨迹在月光下微微发光,仿佛有了生命。
而此时的金陵城,万家灯火,一片安宁。无人知晓,这座城市刚刚从一个精心设计的“画狱”中被解救出来,也无人知道,一位真正的画师,以他的笔墨守护了这片土地的魂魄。
画之道,通天地,见人心。燕卿终于明白,真正的“神绘”,从来不是改变世界的法术,而是记录时代、映照人心的那一点真诚。
笔落,灯熄。唯有明月照见画案上未干的墨迹,如泪,如星,如千古不灭的赤子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