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分割屠杀 (第1/2页)
解决了葛荣后,尔朱荣还需要解决的麻烦主要是:关中的万俟丑奴叛军、新近才率领葛荣旧部在幽州反叛的韩楼、青州邢杲的伪汉国以及南梁扶持的元颢,元颢是孝庄帝元子攸的堂兄,在尔朱荣发动河阴之变、杀戮宗室朝臣后,逃亡南梁,南梁武帝萧衍封其为魏王,欲扶植其建立一个亲南梁的北魏傀儡政权。尔朱荣咨询司马子如:“先生觉得该如何剿灭这四股逆贼?先解决谁?”
司马子如微扬起头,目光深邃地说:“万俟丑奴势力最大,但他志在割据称王,无意东进,令关中地区的统帅与其纠缠,即可暂将其拖在关中,不会对京畿造成威胁。幽州的韩楼是初起的草贼,尚未形成气候,只需派一名得力大将镇守中山(今河北省定州市),就可令韩楼不敢南下。青州的邢杲表面上声势浩大,但外强中干,只是他已流窜到齐州的州城历下(今山东省济南市),有继续向西南流窜与元颢会合的迹象。二贼一旦会合,能直接威胁京城洛阳,危害极大。在二贼中,元颢有南梁扶持,趁朝廷全力进攻叛逆羊侃之际,已攻占了铚城(今安徽省宿州市),政治动机十分险恶,是朝廷最大的隐患,但目前其拥有的兵力尚少,容易消灭。邢杲号称拥有二十万之众,但多是流氓游民,战斗力不强,亦不难剿灭。不过,我们两线作战仍显兵力不足。”
“这么说,我们可以北守南攻,只是该先剿灭邢贼还是先扑灭元贼,一时难以决断。”尔朱荣目光凝重,陷入了沉思。
几天后,尔朱荣下达了命令,任命镇远将军贺拔胜为大都督,镇守中山,统领中山的军务,防范韩楼南下,令肆州刺史尔朱兆率领二十万大军进抵东郡(治所滑台,今河南省滑县),首先切断邢杲与元颢的联系通道,再相机选择攻击对象。另请孝庄帝下旨,严令关中地区的统帅坚决阻止万俟丑奴南下东进。
尔朱荣单独交待尔朱兆:“我把几乎全部的家当都给你了,你绝不能鲁莽行事,要多征求众将领的意见,尤其要听慕容绍宗的意见,他不同意的事,你不能做。我处理好晋阳和洛阳的几件紧要的事,就会去前线,我到之前,不要轻易开展重大的军事行动。”
尔朱兆满口答应,但心里却嘀咕:“伯父太小看我了。”
尔朱兆刚率领大军进驻东郡,中山那边却出了问题。都督彭乐对贺拔胜坚守不战十分不满,他一再向贺拔胜请战,都被拒绝,这天彭乐仗着酒劲又向贺拔胜嚷嚷道:“大都督为何如此怯战?给我五千人马,我彭乐定将提韩楼的脑袋来见。”
贺拔胜对这个嗜酒如命的蛮人很不满意,冷冷地说:“彭将军,大丞相给本帅的任务是坚守中山,防止韩楼南下。”
“我给他剿灭了,砍下他的头,他还能南下个屁!”彭乐放肆地说,其间还打了几个酒嗝。
贺拔胜闻到这恶心的酒味,不禁拧紧了眉头,呵斥说:“彭将军,请自重,将令已出,不得抗令。今后不得在军中酗酒。”
“贺拔胜,你少在我彭爷面前摆大都督的架子。”彭乐一张口,一股酒菜混合的怪味直冲贺拔胜的鼻子,贺拔胜屏住呼吸,攥紧拳头,彭乐刺耳的声音仍旧传来,“别人都怕你贺拔破胡,我彭爷却不怂你什么破胡。彭爷也是站着撒尿的汉子,你个破胡不让彭爷喝酒,你彭爷就不喝了吗!”
贺拔胜再也压不住怒火,大吼:“来人,将这个醉鬼拉出去,打三十军棍!”
几个卫兵冲过来,七手八脚将彭乐捆上,向外拖去。彭乐边挣扎边怒骂:“贺拔破胡,你竟敢打你彭爷!彭爷会给你好看的!”
当天夜里,彭乐竟带领他的二千人马投奔了韩楼。
在尔朱兆召开的军事会议上,有人问:“要不要派兵增援中山?”
“不用派兵增援,我二哥有能力对付几个叛贼。”镇远将军贺拔岳昂首挺胸地说。
游骑将军侯景看不惯贺拔岳自命不凡的样子,讥讽说:“既然是几个叛贼,贺拔胜大都督为何不提刀去斩了他们的贼头,还挤跑了想杀贼立战功的彭乐?”
贺拔岳斜睨着侯景,轻蔑地说:“彭乐本就是叛贼,投靠大丞相也改不了他的叛贼本性,自以为懂一点舞枪弄棒的能耐,就想出人头地。下贱胚子就是下贱胚子,永远改不了卑劣习性。”
贺拔岳的话太伤人,曾经参加过起义军的将领都对他怒目而视。侯景更是怒火中烧,破口大骂:“贺拔小子,你是什么东西!敢在你侯爷爷面前装腔作势、耀武扬威,你们贺拔家两次败在你侯爷爷手下,不是你侯爷爷手下留情,你们贺拔兄弟的坟头上早已长满草了!”
“侯景,你竟敢辱骂我贺拔家,我贺拔家绝饶不了你!”贺拔岳也动怒了,对侯景大吼。
“骂你是轻的,侯爷爷还想宰了你!”
“狂徒!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,对不起我贺拔家的祖宗。”
“谁教训谁还不一定,别只会动口,有胆量就真刀真枪地干一场,看谁教训谁。”
尔朱兆本来饶有兴趣地看两人争斗,希望两人真能打起来,但猛然意识到自己是统帅,不能任由属下斗殴,于是大吼一声:“住口!成何体统,两名将军在军事会议上相互辱骂,还把我这个统帅放不放在眼里了?”
其他将领见统帅发话了,也纷纷劝说侯景和贺拔岳,只是讨厌侯景的将领不自觉地向着贺拔岳,憎恨贺拔岳的将领很自然地偏向侯景。尔朱兆等会议室平静下来,摆出统帅的派头说:“两位将军既然都很厉害,我看可以各领一军去剿灭叛贼。”
“本将军愿带部下去消灭邢杲部。”火气未消的侯景用挑衅的目光瞧着贺拔岳说,心里想,“你侯爷爷不拿出点真本事,你贺拔小子还不晓得马王爷有三只眼。”
“末将愿领军南下抵御南梁的入侵。”贺拔岳毫不示弱,他刻意将对付元颢强调为抵御南梁入侵,以示自己要担负的使命远高于侯景想去做的事。侯景对打仗之外的事情并不敏感,他只觉得邢杲的部下人数众多,打他的动静大,能显示自己的能耐,况且打邢杲也是去帮自己的高欢大哥。
侯景不屑一顾地眼角上挑说:“南边那一点叛军不够本将军塞牙缝的,等收拾完邢贼,本将军大手一挥,就能将那点贼人轻松扫除。”
尔朱兆尴尬了,他并没想好如何两线作战,心说:“贱杂种,本帅只想拿话压压你俩的气焰,你俩倒好,顺竿爬,真的要各领一军出战。”尔朱兆不知道如何回答侯景和贺拔岳的请缨,鼓着眼珠子看看侯景,又瞧瞧贺拔岳,一言不发。
“刺史大人,下官以为令侯将军、贺拔将军各率一万兵马分别北上南下,不失一个好办法。”中军将军慕容绍宗见尔朱兆非常为难,于是提议说,“这样既可前推南北防线,又可让两位将军试探着攻击南北的敌人,探出敌人的虚实,以便我们做出下一步军事行动的决策。”
慕容绍宗的建议给了尔朱兆一个很好的台阶下,尔朱兆重又端起统帅的架势下令说:“命游骑将军侯景率领一万人马北上,镇远将军贺拔岳率领一万人马南下,建筑南北防线,并伺机对敌发起进攻。”
此时,元颢在南梁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率军护送下,已进抵酂城(今河南省永城市),贺拔岳在酂城东北百里外扎营,等待寻找战机。侯景率领一万人马长驱直入,一抵达历下,就对历下城外的起义军发起攻击,如法炮制进攻葛荣部的战法,侯景带领部下一字纵队猛攻起义军,起义军抵挡不住侯景部队的猛烈攻击,纷纷向两侧逃窜,侯景的部队迅速贯穿了起义军的阵地。侯景派王显贵去通报高欢,自己则带领部下返身再次杀入起义军的阵地,又是快速贯穿阵地,如此冲杀了四五趟后,侯景觉得不对劲,自己的人马杀进起义军的阵地时,起义军似乎是主动向两侧闪躲,自己进攻的声势看起来很大,但实际效果很差,没有杀伤多少敌人。侯景叫停进攻,大声问身边的吕季略、索超世:“看出来问题没?”
“敌军在有意避我军的锋芒,我军的攻击就像举枪刺水一样,取得不了多少战果。”吕季略望着被冲开又迅速合拢的敌军阵地回答。
“属下看敌人有阴谋,他们想先疲劳我们,然后再寻找机会把我们包围起来。”索超世眉头紧锁地看着侯景说。
“怎么办?”侯景再大声问。
“将军,是不是先退出战场,另想办法?”索超世放低声音问。
“为何要退出战场?”侯景反问索超世,但他却看向吕季略,“你有什么好办法?”
吕季略收回望向敌军阵地的目光,将刀用力插入刀鞘,双手张开前伸,做了个环抱的动作说:“敌人数量多,但战斗力弱,我们可以分割包围并吃掉他们的一部分,再分割包围吃掉一部分,用蚕食的办法逐步消灭他们。”
“好法子!”侯景还没来得及说话,一边的田迁就高声称赞。
侯景笑看了田迁一眼后,收住笑容对吕季略说:“讲具体点,如何分割包围?”
吕季略双手分别向前方用力插出说:“我们兵分两路杀入敌军,将中间的敌人包围歼灭。”
“田迁、子鉴,你们各带三千人马,相隔五里,不,八到十里,一左一右,斜杀入敌军阵地,在贯穿敌军阵地前要会合,我和吕季略、索超世带领剩下的四千人,在你们两队中间横向展开,冲杀被你们分割进来的敌人。你俩的动作要狠,但不要太快,会合后立即返身围剿包围圈内的敌人。三只队伍要相互协调,不给敌人突围的机会。记住,要迅猛地歼灭包围圈内的敌人,不要俘虏,不要财物,吃掉圈内的敌人后,迅速撤出,否则会有被反包围的危险。”
侯景的部下很好地执行了他的战术,不到一袋烟的功夫,侯景他们就屠杀了数千起义军,自己仅损失一百多人。接着,侯景又如法炮制了第二次、第三次⋯,虽然每次都能取胜,但一次比一次艰难,消灭的敌人也一次比一次少。天渐渐地暗了下来,索超世冲到侯景的跟前大声喊道:“将军,不能再打了,敌人已开始反包围我们了。”
杀得兴起的侯景扫了一眼战场说:“不用怕,他们还组织不起足够的力量包围我们,即使被他们包围了,我们一个冲锋也能冲出包围圈。”
侯景几次分割绞杀下来,已歼灭了三、四万敌人,自己仅伤亡了一千多人,这种一比三、四十的战损比例,让侯景信心大增,他想趁敌军还没缓过劲来的时机,再消灭几千或上万的敌人有生力量。然而在远处,在黄昏的阴暗里,邢杲正咬牙切齿地等待着侯景再一次发起进攻,他在侯景疯狂地屠杀起义军的时候,已悄悄将几乎全部力量调集过来,他要一口吞下这个狂妄的敌人。当侯景再次包围了三千多起义军时,一个巨大的网已悄无声息地合拢了。
“将军,不好了!我们被包围了!”索超世慌张地向正在指挥屠杀的侯景报告。
侯景赶忙向周边望去,昏暗中有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影向这边聚拢过来,如乌云无声无息地遮蔽天空般覆盖了周边的大地,像无数头野狼静悄悄地围猎猎物,侯景心一惊,大喊:“子鉴,抓紧清剿残敌。田迁,带着你的人,向外冲。”
田迁带领二千多人向外冲锋,然而敌人之多远超田迁的预料,敌人抵抗之顽强远超田迁的想像,之前田迁带领部下一个猛冲,敌人就会如羊群一样向两侧逃窜,这次敌人却如厚实的棉花堆,你能冲进他们的阵地,但你不能冲散他们的队形,更无法贯穿他们的人群,而且你冲击他们的一点,他们会迅猛地向这一点汇聚,将你的冲击人马团团包围。田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起义军的包围圈中杀出,冲回来,他骑在马上气喘吁吁地向侯景报告:“将军,敌人太多,冲不出去。”
端坐在马上的侯景看着满身是血的田迁问:“损失了多少弟兄?”
“小一千弟兄都没有回来。”田迁垂下了脑袋,唉声叹气地说。
“侯子鉴,逆贼都清理完了没?”侯景猛然对侯子鉴大吼。
“就完了。”侯子鉴大声回答。
“麻利点,像个老太婆。”侯景骂道,他用力拍了拍左腿,将左脚隐隐的疼痛感压了下去。
“野人养的,叫你们还敢反抗!”侯景的不满激怒了侯子鉴,他打马挥刀冲向十几个还在顽强抵抗的起义军将士,一刀一个,连着砍翻了三名起义军士兵,官兵们见长官发怒了,也疯狂地砍杀剩余的起义军将士,一眨眼的功夫,剩下的起义军将士全都壮烈地倒在了血泊中。
“子鉴,带着你的人,跟我一起冲出去。”侯景拍马就要去冲杀。
田迁一把拉住侯景马的缰绳,惭愧又焦急地说:“将军,让我再冲一次。”
“松手!”侯景怒视田迁吼道。
“不,我不能让将军去冒险。”田迁倔强地拽着缰绳。
“松手!”侯景一鞭子抽在田迁拽缰绳的手上,田迁痛得松开了手。
“带好你的人马,在后边压阵。”侯景头也不回地边向外冲去,边给田迁下令。
吕季略紧紧跟随着侯景,官兵们也都明白,已到了生死的紧要关头,个个默不作声,跟着冲杀。
侯景的部队虽然勇猛,但是起义军有着绝对的人数优势,侯景他们强力打开了一个缺口,但如踏入了沼泽般,踏入即陷入,而且越使劲,陷得越深。周边的起义军全都涌了过来,侯景的几千人马被围得水泄不通。侯景他们虽然奋力拼杀,令起义军将士们一时近不了身,但围过来的起义军将士已是里三层外三层,在不大的战场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头,暮色的昏暗中,只听到刀剑的撞击声,黑沉沉的天空下,只有哭号声在震颤。
侯景知道自己陷入了绝境,已凶多吉少了,他后悔没有听索超世的劝告,他不甘心自己就此命丧黄泉,他恼恨贺拔岳那不可一世的傲慢劲,他痛恨死后会被贺拔岳耻笑。侯景仍在顽强地搏杀、挣扎,他不死心,他默默乞求上天会来拯救自己。
忽然,起义军包围圈的一角出现了骚乱,旋即起义军的围攻势头陡减,侯景心中狂喜,默默祈祷说:“上天呀,您终于来拯救我了!”
一支数千人的部队从起义军的背后猛杀过来,将起义军打了一个猝不及防,这支部队迅猛地切入起义军的包围圈,撕开了一个口子。侯景迅速带领手下官兵向那个口子猛扑,在内外猛烈地攻击下,起义军顿时乱了阵脚,内外两支部队快速碰头,然后合力向外冲去。事发得太突然,起义军还来不及做出调整,侯景他们就和来救援的部队一起冲出了包围圈。
跑出去很远,侯景才对救援部队的领头人高喊:“将军是谁?”
“侯将军,我是高将军的部下窦泰。”那人回头答道,战马仍旧奔驰着。
“表哥是我呀!”一个人向侯景飞驰过来。
侯景听出是表弟王显贵的声音,心中甚感欣慰,高兴地说:“显贵,你来得真及时,再晚一点,表哥就交待在这里了!”
“表哥,我们已攻占了历下城。”王显贵与侯景并驾齐驱后,侧脸兴奋地对侯景说。
“怎么回事?”侯景好奇又兴奋地问。
王显贵洋洋得意地详述了事情的经过。原来,王显贵找到高欢,告诉高欢侯景来增援一事,高欢听罢说了一声:“不好,万景要出事!”然后赶紧叫来刘贵吩咐:“你立即去历下打探情况。”
接着,高欢让尉景集合部队,向历下出发。刘贵传回来的第一个消息是,侯景正在分割斩杀叛军。高欢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,但仍旧忧心忡忡。第二个消息就是,侯景被起义军包围了。高欢心急如焚地催促部队加速赶赴历下。来到历下城下,刘贵奔驰而来,紧张地禀报高欢:“叛军已倾巢而出,正在拼命围攻侯景,他们很危险。”
“倾巢而出?城中已空虚了?”高欢敏锐地意识到,此时正是攻占历下城的好机会。
“应该没有多少叛军了。”刘贵顺口回答。
“贺六浑,我们趁虚攻城。”尉景劲头十足地说。
“不去救侯景了?”刘贵睁大眼睛焦急而乞求地望向高欢。
“万景还能坚持多久?”高欢表情复杂地望着远方问,他不是在问刘贵,也不是在问尉景,不是在问任何人,他是在问自己的心。
“怕坚持不了多久了!”刘贵带着哭腔说。
高欢在犹豫,内心在挣扎。
“高将军,城门打开了!”这时有人大喊。
高欢举目望去,只见城门洞开,有人举着白旗走了出来,虽然天色已暗,看不清出城人的模样,但白旗却是十分清楚确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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