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:吻别温泉 (第2/2页)
“好了,不说这些。”
王崇义站起身,“你们收拾一下,车已经备好了。
怀安回海淀镇,其他人回北平城。早点出发,天黑前都能到家。”
分别的时刻,终究还是来了。
院子里,两辆驴车已经备好。
一辆往西去海淀镇,一辆往东去北平城。
赶车的是温泉村的车把式,都是熟面孔,见了王崇义都恭敬地叫“王校长”。
行李重新分装。
林怀安的东西不多,一个铺盖卷,一个书箱,还有那个装着北安河调查报告和孩子们“礼物”的布袋。
其他人的行李也都简单,只是多了许多北安河乡亲塞的东西。
“怀安。”
王伦走到林怀安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。
布包打开,是一块怀表。
黄铜表壳,玻璃蒙子有些磨损,但走得稳稳当当,滴答声清晰入耳。
“这是我娘的遗物。”
王伦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她走的时候留给我,说能保平安。现在,给你。”
林怀安看着那块表,表壳因为常年摩挲,已泛出温润的光泽。
他知道这表的重量——这不只是一块表,是王伦母亲留给她的念想,是她十年来的陪伴。
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他想推辞。
“拿着。”
王伦按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心有茧,是常年练拳磨出来的,粗糙,但温暖有力。
“你回北平,这一路……不太平。带着它,就像……就像我在你身边。”
林怀安看着她。
晨光从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,在她脸上跳跃。
她的眼睛很亮,像北安河夜晚最清澈的那颗星,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。
“好,我收着。”
他终于接过怀表,郑重地揣进怀里,贴胸口放着。
表壳还带着她的体温,温温热热的,熨帖着心口。
“等我到了爷爷家,就给你写信。”
“嗯。”
王伦点头,忽然踮起脚尖,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那触感很轻,像羽毛拂过,又像花瓣落下。
林怀安愣在那里,只觉得被亲过的地方烫了起来,一路烫到耳根,烫到心里。
王伦退开两步,脸也红了,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他,没躲。
周围的人都看见了——苏清墨别过脸,常少莲低下头抿嘴笑,马凤乐偷偷朝高佳榕挤眼睛,谢安平和郝宜彬装作看天上的云。
王崇义站在堂屋门口,背着手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深了些。
“八月二十三,”
林怀安回过神来,压低声音,“中元节,城里有北海灯会。你来,我带你去看。”
“好。”
王伦点头,声音很稳,“我一定来。”
“我在西城区教育部街的家等你。林宅,一问都知道。”
“嗯。”
再多的话,也不必说了。
少年人的情意,清澈见底,却也深沉如潭。
一个眼神,一句约定,便是一生一世的念想。
其他人也过来道别。
苏清墨拉着王伦的手:“回了北平,来找我。
我家在西单石板胡同,怀安知道的。”
“一定去。”
王伦笑,那笑容干净明亮。
“还有我,”
常少莲说,“我家在琉璃厂,有空来听我弹琴。”
“我住清华园,”谢安平挠挠头,“离得远,但可以写信!”
“我住燕京,”高佳榕说,“我那儿书多,你想看什么,我给你找。”
“我在北大,”郝宜彬拍拍胸脯,“想踢球,找我!”
“我在师大,”马凤乐最后说,眼圈又红了,“想唱歌,找我……王伦,你一定要来。”
一个个地址,一声声约定,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,把八个年轻人连在一起,也把西山脚下的温泉村和那座古老的北平城连在一起。
“好了,该上路了。”
王崇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两辆驴车,林怀安上了往海淀镇的车,其他人上了往城里的车。
车把式甩起鞭子,在空中炸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驾!”
车子动了,缓缓驶出院子,驶上街道。
王伦站在槐树下,看着林怀安的车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她站了很久,直到车轮声彻底听不见,才转过身。
怀里的笔记本还带着他的体温,而胸口空了一块——那块跟了她十年的怀表,如今在另一个人的怀里,贴着另一个人的心口。
但她不后悔。
有些东西,给了对的人,才是它该在的地方。
王崇义走到女儿身边,拍拍她的肩:“回屋吧。”
“爹,”王伦忽然问,“您当年和我娘……”
“当年啊,”
王崇义望着街道尽头,眼神悠远,“也是在这样一个早晨,我送她离开。她说一定会回来,后来……真的回来了。”
王伦转头看着父亲。
这个一向严厉的老人,此刻眼角有细细的纹路,那是岁月,也是深情。
“我懂了。”她轻声说,转身回屋。
槐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低语,也像是祝福。
林怀安坐在西去的驴车上,怀里揣着那块还带着王伦体温的怀表。
表针滴滴答答,走得稳稳当当,那声音贴在心口,一下一下,像心跳,也像她在耳边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