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:中元节‘鬼包子’ (第1/2页)
看到父子俩安全回来,她才松了口气,但看到两人脸上沉重的神色,又不敢多问,只低声道: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水烧好了,擦把脸吧。”
林崇文默默地将托盘放在门边,点了点头,径直走向堂屋。
供桌上的香烛已经燃尽,只剩下两小截焦黑的线香头和一堆香灰。
两个牌位在昏暗的灯光下静立着。
他站在供桌前,又默默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深深一揖。
林怀安也学着父亲的样子,对着生母和三叔的牌位,郑重地鞠了三个躬。
起身时,他看到父亲挺直了背,但那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,却显得异常单薄和疲惫。
“怀安,”
林崇文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今日之事,你看到了。
祭祖尽孝,本是天理人伦。
然乱世之中,人伦亦难保全。
你三叔为国捐躯,马革裹尸,是求仁得仁。
然我辈生者,处此末世,更当时时警醒,莫要……莫要如那路口纸灰,看似有光有热,实则……风一吹,就散了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最终缓缓道:
“你当记得,你今日所祭,不仅是生母与叔父,更是我华夏千千万万,在此末世中,无辜殒命、有家难归之魂。
读书,要读出气节;练拳,要练出胆魄。
但更要明白,一人一家之哀思有限,一族一国之存续无穷。
这道理,你如今或许不全懂,但需时时思之。”
林怀安心中凛然,肃容答道:
“是,父亲,儿子记下了。”
林崇文转过身,看着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儿子,目光复杂,有期许,有忧虑,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。
他拍了拍林怀安的肩膀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向里屋,背影消失在门帘后。
林怀安站在堂屋里,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路口焚烧的烟火气,耳畔还回响着父亲的警语,眼前仿佛还跳动着那为三叔焚烧的纸飞机最后化为火焰的瞬间。
他知道,这个中元节的夜晚,连同那跳跃的祭火、父亲的眼泪、警察的呵斥、街坊的隐忍,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家国哀思,都将如同那灼热的灰烬,深深烙在他的记忆里,成为他在这荆棘之路上,不断前行、不断求索的一份沉重而特殊的燃料。
窗外,夜色更深了。
北平城沉睡着,却又似乎在无边的黑暗与零星未熄的祭火余烬中,无声地悸动着。
明天,太阳还会照常升起,生活还要继续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在今夜的火光与泪水中,悄然改变。
农历癸酉年七月十五,中元正日。
北平的白天,是在一种异样的寂静与压抑的热闹交织中度过的。
昨夜十字路口被迫草草收场的祭奠,并未能驱散人们心头的阴霾,反而让那份哀思与无奈沉淀得更深。
许多人家门户紧闭,偶有出入的,也是神色匆匆,臂上多缠着黑纱,或袖口别着小小的白花。
街面上的商铺,大半歇业,门上贴着“中元歇业一日”的红纸。
连平日里喧嚣不已的茶馆、酒楼,也大多门庭冷落,只有少数几家老字号还开着,里面也多是些外乡客或实在无处可去的闲人,低声交谈着,话题总也绕不开时局、南迁的战事,以及昨夜各处路口那匆匆熄灭的祭火。
林家小院里,气氛也带着节日的肃穆。
上午,王氏领着林怀安兄弟俩,又将堂屋仔细打扫了一遍,给沈氏和林崇岳的牌位前换上新鲜的清水和果品,重新点燃了线香。
青烟袅袅,在静默的空气中缓缓升腾。
林崇文一早就出门了,说是教育部今日有简短的内部祭祀仪式,悼念历年殉职同僚及“国难”,实则也是借此机会,互通些不便明言的消息。
将近午时,院门外传来清脆的叩门声。
林怀安去开门,正是王伦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半新的月白色斜襟上衣,下身是藏青色及膝学生裙,脚上是洗得发白的布鞋,齐耳短发清爽利落,额前刘海梳得整整齐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亮亮的眸子。
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袱,见到林怀安,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,颊边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“怀安哥!”
声音清脆,带着乡间少女特有的活力。
“王伦,快进来。”
林怀安侧身让她进门,顺手接过她手里并不沉重的包袱,“路上还顺利吧?”
“顺利!坐村里刘大爷的骡车进的城,一路顺畅。”
王伦笑着,眼睛弯成了月牙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院。
她是第一次来,觉得这城里的小院虽不及乡下开阔,却别有一种整洁雅致的味道。看到堂屋里的牌位和供品,她立刻收敛了笑容,规规矩矩地朝那边行了个礼,才跟着林怀安走进堂屋。
林怀安提前给母亲说过在温泉村习武的同学王伦今天要来家里,王氏闻声从厨房出来,在围裙上擦着手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:
“是伦丫头来了?路上辛苦了吧?快屋里坐。怀安,给伦丫头倒水。”
她对这个来自温泉村、与自家儿子交好、又曾在危难时相助的姑娘,一直心存感激,也颇有好感。
只是私下里,与丈夫林崇文议论时,也难免有些旁的思量。
觉得这姑娘人品样貌都不错,但毕竟是乡下出身,家中又没了母亲,与自家虽也算门当户对(都清贫),可总还是盼着儿子将来能更有出息,若能寻个城里有些根基的人家……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王氏并非刻薄之人,更多的还是感念王伦的淳朴善良。
“谢谢伯母,不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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