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: . (第2/2页)
父亲决绝的反对,警局冰冷的案底,军校紧闭的大门……这难道还不算“实在过不去的坎”?
城南……陈伯父……
他紧紧攥着玉佩,仿佛要从中攥出一线生机。
一个住在城南、可能开着一家不起眼铺子(甚至可能是寿材铺,他依稀记得母亲提过一嘴“陈记”?)、连父亲或许都不知道其存在的“陈伯父”,能帮他解决连父亲都束手无策的“案底”问题?
这听起来,渺茫得像个笑话。
可是,除此之外,他还有别的路吗?
向父亲低头,彻底放弃?
他不甘心。
自己硬闯,拿着那份注定无法通过的履历去报考,然后等着被当众揭穿、身败名裂?
那更愚蠢。
这枚玉佩和那句遗言,成了黑暗深渊里,唯一可见的、微弱的光点。
哪怕它可能只是母亲病重时的糊涂话,哪怕那位“陈伯父”早已不在人世,或者根本无能为力,甚至可能带来新的麻烦……他也必须去试试。
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去城南,找“陈伯父”!
这个念头一旦清晰,便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。
随之而来的,是无数现实的问题:城南那么大,具体去哪里找?
那位“陈伯父”叫什么名字?
做什么的?
还住不住在那里?
自己该怎么找?
以什么理由去?
父亲若是知道了……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能冲动。
父亲正在气头上,家里气氛紧张,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父亲眼中。
而且,寻找这位“陈伯父”必须秘密进行,绝不能让父亲知晓,否则以父亲的性子,不仅会严厉阻止,更可能彻底断了他的念头,甚至对那位“陈伯父”产生敌意。
他需要计划。
首先,是信息。
他对“陈伯父”和“城南”的了解太少。
母亲留下的线索只有玉佩和那句模糊的话。
他重新仔细打量手中的玉佩,就着灯光,翻来覆去地看。
玉质普通,雕工也普通,像是市面上常见的仿古佩饰。
背面的字迹磨损得太厉害,他用指尖细细摩挲,也只能感觉到极浅的凹痕,完全无法辨认。
倒是边缘处似乎有个更模糊的刻痕,像是某种符号,但也看不真切。
或许……可以找个懂玉器、懂篆刻的人看看?
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按下。
找谁看?
怎么说?
万一走漏风声传到父亲耳中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想起前几天在广和楼,常少莲似乎对金石玉器有些研究,曾点评过谢安平佩戴的一块古玉。
但常少莲太聪明,且与谢安平他们走得太近,难保不会无意中说出去。
不能冒险。
那么,只能从“城南”和可能的“陈记”入手。
他努力回忆母亲在世时偶尔提及的片段。
母亲似乎提过,外祖父家早年好像在城南做过小生意,后来家道中落。
陈伯父……会不会是母亲娘家那边的旧识?
或者,是父亲都不知道的、母亲从前认识的人?
“寿材铺……”
他无意识地低语。
印象中,母亲好像真的说过“陈记寿材铺”几个字,是在某次提及一位故人时顺口说的,语气有些唏嘘。
当时他年纪小,没在意,现在却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记忆的薄膜。
如果“陈伯父”真是开寿材铺的……一个经营丧葬生意的老人,能有什么办法,解决警察局的案底问题?
这联想太荒诞,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可能。
在北平城里,三教九流,各有各的门道。有些看似不起眼的行当,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,水面下的能量,未必是表面上那么简单。
况且,母亲在那种情况下特意嘱咐,此人必有过人之处,或者,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途径。
无论如何,木樨地胡同,陈记寿材铺。
这是他目前唯一清晰的线索。
接下来,是如何去。
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打听,更不能让家里知道。
他需要一个合理的、不引起父亲怀疑的借口离开家一段时间,去城南那片鱼龙混杂的区域。
或许……可以借口去图书馆查资料?
去同学家温书?
或者,去城外散心?
但这些理由都无法支持他在城南长时间逗留和打听。
也许,可以等开学后?
借口学校有事,或者参加什么活动?
但开学在即,父亲对他看管恐怕会更严,而且报考军校的事情迫在眉睫,他等不了那么久。
得尽快。就在这几天。
他起身,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。
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动着,显得焦躁不安。
窗外,更夫沙哑的梆子声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 苍凉的喊声在寂静的夜里飘荡。
三更了。
他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。
不能慌,不能乱。一步步来。
明天,先设法搞到一张更详细的北平城南地图。
家里有一张旧的,但不够细致。可以去书店看看,或者……去学校的图书馆,那里或许有。
然后,要弄清楚木樨地胡同的具体位置、环境,以及陈记寿材铺是否还在,大致是什么情况。
这需要实地探查,但第一次去,不能贸然打听,只能先远远观察。
还要想好,万一真的找到了“陈伯父”,该如何开口?
直接表明身份,说出母亲的名字和遗言?
对方会信吗?
会是什么反应?
是冷漠相对,还是…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