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45章 法庭之上,证据之下 (第1/2页)
庭审前半小时,苏砚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,用纸巾擦掉口红。
不是口红花了。
是她涂上去才发现,今天不该涂。
太艳了。
显得心虚。
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。黑眼圈遮了三层粉底还是看得见,昨晚三点睡的,五点又醒了,中间那两个小时一直在做梦,梦见父亲站在法庭上,法官敲锤子的声音像打雷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洗手间的门。
走廊里全是人。
记者、旁听者、双方律师团队,把过道挤得像早高峰的地铁。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翻文件,有人在交头接耳,声音嗡嗡的,像一群蜜蜂。
苏砚穿过人群,没有人认出她。
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,头发扎成低马尾,戴了一副黑框平光镜。这是她特意选的造型——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法务人员,而不是掌控百亿市值公司的CEO。
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今天的主角不是她。
是证据。
是陆时衍手里那些能让导师身败名裂的证据。
苏砚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,把包放在膝盖上,打开手机。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,是陆时衍三分钟前发的:
“到了吗?”
她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对面秒回:“别坐后排,坐前排。”
苏砚看了一眼前排。
那是原告方和被告方核心人员的专属区域,每一把椅子上都贴了名字。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,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,旁边是公司的法务总监老周。
她犹豫了两秒。
站起来,走过去,坐下。
椅子上还残留着上一场庭审的余温,皮革的味道混着清洁剂的柠檬香,熏得她鼻子有点痒。
法务总监老周侧过身来,压低声音:“苏总,陆时衍那边今天有动作?”
“你看着就行。”苏砚说。
老周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跟了苏砚六年,知道她的脾气——不想说的话,拿钳子都撬不开。
九点整。
法官入场。
全体起立。
苏砚站起来的时候,余光扫到原告席上的陆时衍。
他穿了件黑色的西装,白衬衫,领带是深灰色的,打得一丝不苟。头发往后梳,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。
他也在看她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,不到一秒,同时移开。
苏砚坐下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这是她的习惯动作,紧张的时候就敲,敲的节奏是莫尔斯电码里的“V”,代表胜利。她爸教她的,三十年前的事了,她爸坐在法庭上,她在旁听席上,她爸用手背在后面敲了两下,也是这个节奏。
那时候她七岁。
现在她三十四岁。
二十七年了。
法官敲锤子。
庭审开始。
原告方律师站起来陈述,说的是技术侵权的事,数据加密算法的核心专利被苏砚的公司未经授权使用,造成了多少多少亿的损失,举了一堆证据,列了一堆数字。
苏砚听着,面无表情。
这些她都听过,在之前的庭前会议里,在对方的起诉书里,在陆时衍发给她的那些加密文件里。每一个字她都看过,每一个数字她都对过。
她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牌。
她也知道陆时衍手里有什么牌。
但今天这张牌桌,不是她坐的。
是陆时衍坐的。
他站在原告席上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,双手撑在桌沿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——随时准备出击,但表面纹丝不动。
轮到被告方律师发言。
老周站起来,翻着手里的文件,开始逐条反驳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他在这个行当干了三十年,经历过比这大十倍的案子,这点场面压得住。
苏砚听着老周的陈述,目光却一直落在陆时衍身上。
他在翻文件。
翻得很慢,一页一页地翻,像在找什么东西。翻到某一页的时候,他的手停了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下翻。
苏砚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认识那个动作。
那是陆时衍找到关键证据时的习惯性动作——手指在纸面上点一下,像是在说“就是你了”。
上午的庭审在十一点休庭。
没有实质性进展,双方各执一词,法官宣布下午继续质证。
苏砚走出法庭,在走廊拐角处停下,掏出手机。
三条消息。
一条是公司CTO发来的,说服务器又遭到攻击,这次是DDoS,流量大得离谱,快把防火墙冲垮了。
一条是行政总监发来的,说有个自称“知情人”的人给公司前台打电话,说手里有苏砚的黑料,要两百万封口费。
一条是陆时衍发的:“走廊尽头,左转,安全通道。”
苏砚把手机揣进兜里,走向走廊尽头。
安全通道的门半开着,里面很暗,只有绿色的应急灯亮着,把整个楼梯间照得像水下。
陆时衍站在楼梯转角处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
“你还抽烟?”苏砚问。
“不抽。”陆时衍把烟塞回口袋,“带着闻味的。提神。”
苏砚靠在墙上,隔着半层楼梯看着他。
“证据什么时候交?”
“下午。”陆时衍喝了口咖啡,“等他们把牌出完。”
“你确定能一击必中?”
陆时衍抬起头看着她。
楼梯间的应急灯是绿色的,照在他脸上,把他本来就白的皮肤照得像瓷器。他的眼睛在这种光线下看起来是墨绿色的,像两块深水里的石头。
“你怕了?”他问。
苏砚没回答。
不是怕。
是等了太久了。
二十七年。
从她七岁那年,看着父亲的公司被清算,看着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,看着那个她叫“叔叔”的人——她父亲的至交好友、她家的常客、她生日时送她洋娃娃的人——站在法庭上,作为原告方的证人,指认她父亲“恶意转移资产”。
那个人叫周远山。
是陆时衍的导师。
也是今天这场官司背后真正的操盘手。
“苏砚。”陆时衍叫她。
她回过神。
“我在导师身边待了十二年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从法学院一年级开始,他教我写诉状,教我打官司,教我怎么在法庭上看穿对手的破绽。我以为他是这个行业里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方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后来我发现,最脏的那个人,就是他。”
苏砚看着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。但他的手在抖,端着咖啡杯的手,杯里的液体在轻轻晃动,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“你恨他吗?”苏砚问。
陆时衍想了几秒。
“不恨。”他说,“恨太用力了。我只是想把欠的东西要回来。”
他把咖啡杯放在台阶上,转身往上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下午你坐稳了。”他说,“可能会有点吵。”
苏砚回到法庭的时候,旁听席上多了一个人。
薛紫英。
她坐在最后一排,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,头发散在肩上,脸色不太好,嘴唇发白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苏砚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她突然开口了。
“苏总。”
苏砚停下来,低头看着她。
薛紫英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光。
“我不是来捣乱的。”她说,“我是来还债的。”
苏砚没说话,看了她两秒,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。
下午两点。
庭审继续。
原告方开始出示技术鉴定报告,一份接一份,全是第三方权威机构的鉴定意见,结论高度一致:苏砚公司的核心算法与原告方的专利技术存在实质性相似。
旁听席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。
记者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敲字。
苏砚面无表情地听着,手指在膝盖上敲着那个莫尔斯电码的“V”。
老周站起来质证,指出鉴定报告中的多处漏洞——鉴定样本的选择有问题,比对方法不科学,甚至有一份报告的鉴定人签字是代签的。
原告方律师被问得额头冒汗,频频回头看旁听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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