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魔种异变 (第2/2页)
窗外,妖界的夜空,星辰晦暗,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,正在缓缓迫近。
子书玄魇寝宫深处,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。空气中残留着魔种湮灭后的淡淡焦灼与净化之力的余韵,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争。
白泽守护在昏睡的子书玄魇身旁,眉头紧锁,指尖不时搭在他腕脉上探查。妖王的脉象依旧混乱虚弱,本源之伤因强行对抗魔种而雪上加霜,但那股阴邪顽固的魔气总算是被拔除了,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。他看向另一边靠墙调息的花见棠,眼神复杂。若非此女身负那奇异的“王权之骨”净化之力,此次魔种之危,后果不堪设想。
花见棠体内的力量正在缓慢恢复,丹药的效力化开,滋润着她干涸的经脉。但她的心神却无法完全平静。净化魔种最后时刻,那丝一闪而逝的、源自魔种深处的微弱血脉共鸣感,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,漾起层层疑窦。这感觉……为何与“王权之骨”有些相似?难道这邪恶的魔种,竟然与骨族王血有关?这念头让她不寒而栗,又觉得匪夷所思。
她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,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。子书玄魇重伤昏迷,强敌环伺,妖王宫内外危机四伏,自己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自保之力。
然而,更大的惊变,往往不给人喘息之机。
就在花见棠调息不到半个时辰,白泽正思忖着如何重新布置王宫防卫、加速内奸排查时——
嗡!!!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仿佛源自大地深处、又像是从九霄云外传来的恐怖震荡,猛然间席卷了整个玄魇妖王宫,乃至更广阔的疆域!
这不是地震,也不是能量爆炸,而是一种更加深邃、更加本质的法则层面的剧烈波动!
密室坚固的石壁嗡嗡作响,地面微颤,空气中所有的灵气瞬间变得狂暴而紊乱!子书玄魇身上布下的数重隔绝禁制光芒狂闪,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!白泽和花见棠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与灵魂层面的颤栗,仿佛某种维系着世界平衡的基石,被狠狠撬动了一下!
“这是……什么?!”花见棠骇然睁眼。
白泽脸色骤变,猛地站起,一步跨到密室唯一的窥视法阵前(此法阵极为隐秘,可有限度地观察外界天空异象)。当他看到法阵中显现的景象时,饶是以他千年的阅历与定力,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,面色瞬间惨白如纸!
只见法阵映照出的王宫上空,原本应该是晦暗星夜的景象,此刻却被一道贯穿天地的、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漆黑裂痕所占据!
那裂痕并非实体,更像是一种空间的、规则的、甚至可能是概念上的“撕裂”!它扭曲着,蠕动着,边缘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、纯粹的魔气!裂痕内部,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魔影、狰狞的魔物虚影在挣扎、咆哮,仿佛连接着某个邪恶的深渊!
更恐怖的是,这裂痕并非静止,而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缓缓地……向两侧扩张!如同一个正在睁开的、属于恶魔的巨眼!每扩张一分,从中溢出的魔气就更加浓郁,对周围空间的侵蚀与污染就更加严重!甚至连法则都开始出现扭曲、崩坏的迹象!
“妖……魔……裂……隙……”白泽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,“传说中……隔断两界、消弭仇恨的古老屏障……最薄弱的节点……竟然……真的被撕开了?!”
花见棠也冲到法阵前,看到那恐怖的景象,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虽然白泽说得简短,但她瞬间明白了——这就是之前提及的,妖、魔两族之间那道无形的、却真实存在的“裂隙”!而此刻,它被人用无法想象的力量,强行在玄魇妖王疆域的上空,具现化并撕裂开了一个缺口!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魔族大军,将可能通过这个缺口,直接降临妖界腹地!意味着两族之间脆弱的和平假象被彻底撕碎,全面战争的***,被点燃了!
而地点,偏偏选在了子书玄魇的疆域上空!这绝非巧合!
“是‘暗渊魔君’!”白泽咬牙切齿,眼中充满了怒火与冰冷的杀意,“他早就在谋划这一刻!引发主上‘失踪’危机,挑动内部叛乱,甚至种下魔种……都是为了制造混乱,削弱我们,为他撕裂裂隙创造条件!这处裂隙的位置……恐怕早就在他的计算之中,是屏障最薄弱、也最靠近我族核心疆域的点!”
轰隆——!!!
仿佛为了印证白泽的话,那漆黑裂隙之中,猛然喷吐出更加浓郁的魔气狂潮!伴随着魔气,无数低等魔物如同黑色的潮水般,从裂隙中蜂拥而出!它们形态狰狞,发出刺耳的嘶吼,带着毁灭与杀戮的本能,朝着下方的妖王宫、朝着王城、朝着四面八方扑去!
紧接着,裂隙深处,隐隐传来了更加沉重、更加恐怖的脚步声与威压!那是……高等魔族,甚至是魔族军团正在集结、即将跨越裂隙的征兆!
警报的钟声、号角声、还有无数妖族战士的怒吼声、民众的惊恐尖叫声,瞬间从王宫外、从王城各个角落爆发出来,打破了夜的寂静,汇成一片混乱而恐怖的喧嚣!
“敌袭——!!魔族破界——!!!”凄厉的警报传遍四野。
战争,以一种最突然、最猛烈的方式,降临了!
“不好!”白泽脸色铁青,立刻取出数枚最高级别的传讯玉符,疯狂注入神念,向睚眦、苏媚、影鸦,以及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忠诚部族与将领下达命令,“所有部队!最高战备!不惜一切代价,阻挡魔族先锋!启动王城所有防御大阵!疏散平民!快!!!”
然而,命令刚刚发出,密室之外,也传来了激烈的喊杀声、爆炸声与能量碰撞的轰鸣!显然,潜伏在王宫内部,甚至可能是王宫卫队中的叛徒与魔族的奸细,也在此刻同时发难,里应外合,试图制造更大的混乱,甚至直接攻入妖王寝宫!
内忧外患,同时以最极端的形式爆发!
“军师!外面打起来了!有叛徒打开了部分宫门禁制,放入了魔族奸细和叛军!睚眦将军正率亲卫死战,但敌人数量不少,且魔族手段诡异!”影鸦急促的声音通过特殊渠道传入密室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杀意。
“主上昏迷,此地不能再留!”白泽当机立断。他看向昏迷不醒的子书玄魇和脸色苍白的的花见棠。妖王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,更是对抗魔族顶尖战力的关键,绝不能有失。而花见棠身负特殊血脉,也是魔族目标,同样需要保护。
“花姑娘,助我一把,带主上离开!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,启动王宫最后的‘暗影堡垒’计划!”白泽一边说,一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画着复杂空间符文的黑色晶石,开始注入法力激活。这是子书玄魇预留的、只有白泽和影鸦知道的最后逃生与转移手段。
花见棠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上前,帮忙扶起昏迷的子书玄魇。触手依旧冰凉,但能感觉到他微弱的生命气息在顽强地跳动。她知道,此刻保护子书玄魇,不仅是救他,也是救自己,更是为这片即将陷入血火的疆域保留最后的希望。
密室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,甚至能听到兵器撞击与禁制破碎的声音。白泽额角见汗,全力催动黑色晶石。晶石光芒越来越盛,一个仅容两三人的小型空间传送阵在脚下缓缓成型。
就在传送阵即将完全激活、光芒要将三人笼罩的刹那——
轰!!!
密室那坚固无比、布满了禁制的石门,连同周围的墙壁,被一股极其狂暴、蕴含着剧毒与腐蚀力量的攻击,轰然炸开一个大洞!
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中,数道身影冲了进来!
为首者,赫然是苏媚!但此刻的苏媚,一改往日的妩媚从容,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、混杂着痛苦与疯狂的狞笑,她的双眼泛着不正常的猩红,周身妖气驳杂,竟然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漆黑魔气!她的手中,握着一柄淬着幽绿毒芒的匕首,直指白泽和花见棠!
在她身后,跟着几名同样眼泛红光、气息混乱的王宫侍卫,以及两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、魔气森森的魔修!
“苏媚?!你竟然……”白泽瞳孔骤缩,心中一片冰凉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背叛者竟然会是他一直信任有加、负责内务与情报的苏媚长老!
“桀桀……白泽军师,没想到吧?”苏媚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扭曲,充满了怨恨,“主上刚愎自用,待我等苛刻,这妖王之位,早就该换人了!暗渊魔君许诺我无上权柄与力量,我为何还要效忠于他?!今天,你们谁也走不了!”
话音未落,苏媚与那两名魔修已同时出手!毒匕化作一道绿芒直刺白泽咽喉,两名魔修则分别释放出漆黑的魔火锁链与腐蚀性的毒雾,卷向花见棠和昏迷的子书玄魇!
背叛,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,以最致命的方式袭来!
白泽怒喝一声,周身浩然白光爆发,化作一面光盾挡开毒匕,同时袖中飞出一道玉尺,击向一名魔修。但他大部分法力用于维持传送阵,此刻分心对敌,顿时落入下风。
花见棠一手扶着子书玄魇,根本无法全力施展。面对袭来的魔火锁链和毒雾,她只能勉强催动“王权之骨”的力量,在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暗金光罩,同时试图向传送阵中心挪动。
然而,苏媚似乎早有预料,毒匕被挡开后,她身形诡异地一扭,竟然不顾白泽的攻击,直扑花见棠和子书玄魇!她的目标,显然是阻止他们传送,或者……擒获花见棠!
“滚开!”花见棠娇叱一声,将体内恢复不多的力量尽数爆发,暗金光罩猛地向外一扩!同时,她另一只手屈指一弹,一点凝聚了“王权之骨”净化之力的暗金火星射向苏媚面门!
苏媚似乎对那暗金火星颇为忌惮,身形微顿,躲闪开来。但这也给了白泽一丝喘息之机。
“走!”白泽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黑色晶石上,传送阵的光芒瞬间暴涨到极致!强大的空间波动将密室内的烟尘、碎石、乃至袭来的部分攻击都搅得一片混乱!
在光芒彻底淹没三人的前一瞬,花见棠看到苏媚那张因怨恨和魔气侵蚀而扭曲的脸,以及她眼中那不甘与疯狂的光芒。也看到那两名魔修试图冲入传送范围,却被最后的空间涟漪弹开。
光影剧烈扭曲,失重感传来。
下一瞬间,他们已不在那充满背叛与杀戮的密室之中。
耳边是传送结束后特有的嗡鸣,以及……一种更深沉的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寂静。
花见棠踉跄着站稳,发现自己和白泽扶着子书玄魇,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、仿佛由某种漆黑金属与奇异岩石构成的、广阔而压抑的地下空间之中。周围光线昏暗,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散发着幽蓝冷光的宝石提供着照明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、阴冷、以及浓重到了极点的……寂灭煞气的气息。这里,显然就是白泽口中的“暗影堡垒”——子书玄魇最后的、也是最隐秘的避难与反击之所。
然而,暂时脱离险境的三人,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。
头顶上方,隐约还能感觉到那贯穿天地的恐怖裂隙散发出的、令人窒息的魔压。
王宫内外,厮杀声、爆炸声、魔族与妖族的怒吼声,透过厚厚的岩层,隐隐传来,如同地狱的丧钟。
裂隙已开,战争爆发,内奸显露,妖王昏迷。
玄魇妖王的疆域,乃至整个妖界的命运,在这一夜,被彻底推向了不可预知的、血与火的深渊。
而他们三人,在这绝地的堡垒之中,又将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、席卷一切的惊涛骇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