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观风使至 (第1/2页)
春意渐浓,龙骧峪内外一派繁忙景象。田垄间禾苗新绿,水车吱呀转动,匠作监的锤击声与军营的操练号令交织,共同谱写着这片土地顽强求存的乐章。然而,这份忙碌与生机中,却悄然混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与审慎——来自江东建康的“观风”使者,已抵达并州,不日将至龙骧军镇。
这一日,胡汉召集核心成员,于镇守使府进行最后的筹备。
“王司丞,使者一行情况可已探明?”胡汉开门见山。
王栓上前一步,禀报道:“回镇守使,使者名为荀崧,乃颍川荀氏子弟,现任散骑侍郎。其人清谈名士,性好风雅,亦通经世之学,在江东士林中颇有声望。随行除护卫仪仗外,尚有数位属官,其中一人需格外注意,名为周顗,出身寒微,却以干练著称,曾任县尉,精于刑名钱谷,此次随行,恐负考察实务之责。”
胡汉微微颔首。荀崧代表的是江东朝廷的门面与正统,而周顗这类实干之臣,才是真正来掂量龙骧军镇斤两的人。
“李长史,接待事宜准备如何?”
李铮回道:“已按镇守使吩咐,于峪内清理出一处清净院落,陈设力求简朴整洁,不尚奢华,但必备之物一应俱全。饮食方面,以本地山野时鲜、军镇自产之物为主,不铺张,亦不失礼数。”
“很好。”胡汉赞许道,“我等立足北地,所恃者非金银珠玉,乃军民一心,抗虏保民之志。让使者看到的,当是一个虽处艰难,却秩序井然、奋发向上的龙骧,而非穷奢极欲或徒具虚名之地。”
他转向张凉和赵老三:“军中近日操练如常,不必刻意展示,但军容风纪需严整。可安排一场小规模的弩阵操演与步兵结阵行进,让使者知晓我龙骧军非乌合之众即可。切忌炫耀武力,徒惹猜忌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张凉、赵老三齐声应道。
“欧师傅,孙木根,”胡汉又看向两位工匠首领,“匠作监正常运作,尤其是水车、新式农具的打造,可允使者远远观之,但核心区域,尤其是涉及军械与‘格物’研讨之处,务必严守,不得令其靠近。”
“是!”欧师傅沉声应下。
最后,胡汉看向王瑗:“王主簿,格物院学童课业照旧。若使者问及,可坦然相告,我龙骧虽处僻壤,亦不敢忘教化之本。”
一切安排妥当,胡汉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“诸位,江东使者此来,名为观风,实为探查。我等当不卑不亢,以诚相待,示之以实,亦需藏之以锋。龙骧军镇之前途,不在他人之褒贬,而在你我同心,深耕此地,自强不息!”
“谨遵镇守使之命!”
数日后,使者荀崧一行,在百余名精锐骑士的护卫下,抵达龙骧峪。旌旗仪仗,颇具威仪。胡汉率李铮、张凉等主要属官,亲至峪口相迎。
荀崧年约四旬,面容清雅,三缕长髯,身着宽大袍服,颇有名士风范。他下得车来,见到迎候的胡汉等人,目光扫过峪口森严却不失秩序的守军,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田舍炊烟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“北地纷乱,竟有如此井然之所,胡镇守使治政有方,崧佩服。”荀崧拱手,语气温和,带着士族特有的矜持。
“荀侍郎谬赞,胡某与军民不过求存而已,岂敢当‘有方’二字。侍郎远来辛苦,请入内歇息。”胡汉还礼,态度不卑不亢。
将荀崧一行安置妥当后,接下来的几日,便在胡汉的有意安排下,开始了“观风”之旅。
荀崧在王瑗的陪同下,参观了格物院。听着蒙童朗朗的读书声,看着沙盘上稚嫩却认真的笔划,他抚须点头,对王瑗道:“乱世而不废弦歌,此乃文明不绝之象。胡镇守使能有此心,难得。”
在李铮的引导下,他巡视了田野,看到长势喜人的禾苗、运转不息的水车以及田间使用的各式改良农具,询问了不少农时水利的问题,李铮皆据实以告。荀崧虽未多言,但眼神中审视的意味浓了不少。
张凉安排了一场数百人规模的操演。弩手齐射,声威惊人;步兵结阵进退,颇有章法。荀崧与周顗立于观演台上,周顗看得尤其仔细,不时低声与身旁属官交换意见。
期间,荀崧也曾看似随意地问及龙骧军镇兵员、粮储、赋税等情,胡汉或由李铮据实回答能公开的部分,或以“军民戮力,勉强自足”、“北虏在侧,不敢松懈”等语巧妙带过,既不失礼,也未露底细。
这一日,荀崧提出欲观匠作。胡汉亲自作陪,但只引其参观了打造农具、水车的民器坊。炉火熊熊,工匠忙碌,一件件精良的铁器在锤打下成型。荀崧对那省力的曲辕犁和效率更高的水车部件颇感兴趣,询问了几句,欧师傅在一旁谨慎解答。
当荀崧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严格把守、传来不同锤击声的区域时,胡汉适时开口道:“彼处乃修补军械之所,杂乱不堪,且涉及军务,不便观览,还望侍郎见谅。”
荀崧深深看了胡汉一眼,微微一笑,并未坚持:“理应如此。”
晚间,镇守使府设下较为丰盛却依旧朴实的宴席款待使者。席间,荀崧谈笑风生,引经据典,与胡汉探讨些经史文章,偶尔也问及北地风物人情。胡汉皆从容应对,既展现了并非全然不通文墨,也将话题牢牢控制在安全范围。周顗则大多沉默,只是仔细观察着在座的龙骧军镇文武官员。
酒过三巡,荀崧放下酒杯,神色略显郑重,对胡汉道:“胡镇守使,崧此次北来,奉王命宣慰忠义。见龙骧军民同心,政理清明,军容严整,实乃北地罕有之气象。朝廷闻之,亦必欣慰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微转,“如今晋室南迁,天下纷扰,正需忠勇之士匡扶社稷。以龙骧之潜力,若能更紧密依附朝廷,得王师奥援,则扫荡胡尘,恢复旧土,岂非指日可待?不知镇守使……意下如何?”
此言一出,席间顿时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明白,真正的戏肉,此刻才端上桌来。是接受江东朝廷的“招安”,获得名分与潜在支持,但可能失去自主?还是维持现状,保持独立,却要面对更多不确定的风险?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胡汉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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