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华人集中营 (第2/2页)
驻守在这里的殖民军连长范·德·库克是个满脸虬髯的荷兰人,身材魁梧,性情残暴。他原本是活跃在马六甲海峡的海盗,几年前被荷兰东印度公司招安,编入殖民地军队。他的家族与华人有着世代恩怨;他的祖上曾是台湾热兰遮城的守军,在郑成功收复台湾的战斗中被砍掉一条胳膊。这份仇恨如同胎记般烙在他的血脉里。
今天清晨,棉兰城堡方向传来的炮声让集中营内的华人们骚动起来。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试图夺取守卫的武器,发动暴动。但因长期饥饿导致体力不支,加之寡不敌众,很快就被镇压。此刻,他们被绑在营地中央的几根木桩上,脚下堆满了柴草,柴草上泼满了黏稠的黑油。
范·德·库克根本不认为攻城者能这么快攻破棉兰城堡。在他心目中,那座棱堡坚不可摧。所以,他连基本的警戒哨都没安排,反而命令全连士兵,从各个棚户区押来上千名华人“代表”,强迫他们观摩这场“惩戒仪式”。
集中营内的华人百姓,已被关押近两个月。每天仅有的那一小块发霉的黑面包维持基本生命需求,许多人已经瘦得皮包骨头。孩子们的眼神空洞,老人们蜷缩在草棚角落,等待着或许明天就会到来的死亡。绝望如同这黑龙潭的黑水,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。
今天,殖民者不仅要当众处死那些敢于反抗的青年,更要碾碎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希望火种。
营地中央的空地上,人们被刺刀逼着围成半圆。木桩上的几个华人青年虽然面色苍白,却高昂着头颅,眼神中毫无畏惧。范·德·库克手持火把,在人群中踱步,狞笑着用生硬的马来语夹杂着荷兰语高喊:
“不要幻想那些特区的弱鸡能来拯救你们!听听吧,城堡的枪炮声已经平息很久了;你们那些可怜的‘军队’,早被我们伟大的荷兰军队打跑了!”
他走到一个被绑的青年面前,用火把几乎戳到对方脸上:“这几个蠢货,竟然妄图反抗!今天,就让烈火洗涤他们的愚蠢,向上帝赎罪!”
他高举手臂,准备下达点火的命令。围观的华人闭上了眼睛,妇女们将孩子的脸埋入怀中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凝固的寂静。
范·德·库克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,红白混合物喷溅在周围的殖民军士兵脸上。他举着火把的手臂僵在半空,魁梧的身躯晃了晃,轰然倒地。
“砰砰砰!砰砰!”
连续的枪声如疾风骤雨般响起,其他几个手持火把的殖民军军官接二连三被爆头。精准的射击来自营地周围的树丛、土坡和废弃的采油坑。
没等剩余的殖民军士兵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四面八方冲出了无数身着藏蓝色军服的战士。他们如同猛虎下山,手中的步枪喷吐着愤怒的火舌。殖民军士兵像割麦子般纷纷倒地,侥幸未中弹的试图举枪反击,却立刻被更猛烈的火力覆盖。
“不留活口!格杀勿论!”
陈铭的声音如同寒冰,透过枪声清晰地传遍战场。当他看到那些瘦骨嶙峋、眼窝深陷的华人百姓时,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让他下达了这道残酷的命令。
一名年轻的荷兰士兵惊恐地丢下枪,试图躲进华人人群中寻求掩护。然而,他刚靠近,就被几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推了出来。那是一双老农的手,青筋暴起,指甲缝里满是泥垢。紧接着,阿拉罕的刺刀从侧面穿透了这名士兵的胸膛。
战斗在十五分钟内就结束了。一百多名殖民军士兵全部被歼,而特遣营无一伤亡。
陈铭快步走向木桩,亲手用匕首割断绳索。那几个被绑的青年踉跄着站稳,最年长的一个看着陈铭,嘴唇颤抖了半天,才嘶哑地问:“你们……真是祖国来的?”
“是。”陈铭重重地点头,扶住他瘦削的肩膀,“我们来接你们回家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个信号,人群中先是死寂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嚎。那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积压太久的情绪释放,劫后余生的庆幸、失去亲人的悲痛、重获自由的狂喜,全部交织在一起。人们相互拥抱,跪地磕头,对着东方叩拜。
医疗队的队员们迅速展开救治。跟在部队后面的林薇薇带着护士们为最虚弱的老人和孩子检查身体,分发应急食物和清水。姜彤则带着地质组员勘察周围环境,他们强忍着愤怒记录着:这里确实是一处优质的地表油苗露头点,但此刻,这片土地浸透了同胞的血泪。
“立即组织转移!”周凯的命令随后传来,“集中营内所有百姓,全部撤回棉兰城内安置。医疗队全力救治病患,后勤部门调集所有物资,确保每人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住处!”
担任警戒的阿拉罕身边,一位路过的华人小孩掉落了手中一小块黑面包;小孩从母亲怀里挣脱,摇摆着瘦弱的身体,要去捡回。巨港暴乱时,他抢夺华人小孩的糖糕的后,被同伴用刀砍死的情景,浮现在面前。他愧疚地,蹲下身扶着孩子,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部队配发的牛奶糖和压缩饼干,塞入孩子怀中。小孩怯生生地对他说了句‘谢谢’,阿拉罕愣了愣,随即露出了释然的笑容。
看着那些相拥而泣的华人百姓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他曾因自己的土著身份而自卑,曾担心不被华人同胞接受。但此刻,当看到那位老农毫不犹豫地将荷兰士兵推出人群时,他明白了:压迫者与反抗者的界限,从不以族群划分。
班长李国柱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做得好。”
“班长,”阿拉罕犹豫了一下,“我……我能学中文吗?真正的中文,不是只会说几句那种。”
李国柱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,郑重地点头:“当然。从今晚开始,我亲自教你。”
夕阳西下,黑龙潭上空弥漫的恶臭似乎被风吹散了一些。长长的队伍开始向棉兰城移动,人们相互搀扶着,脚步虽然虚浮,眼神却有了光彩。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华人领袖陈老先生回头望去,那片浸满苦难的土地正在暮色中渐渐模糊。
他紧紧握住了身边一位年轻战士的手,那手温暖而有力。
“回家了。”老人喃喃道,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,但这一次,是热的。
远处,棉兰城堡的轮廓在夕阳中清晰可见,城头那面红色的旗帜,正迎着晚风猎猎飞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