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章血染沮水 (第2/2页)
官署内,灯火通明。秦楚手臂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,他顾不上休息,立刻召集了韩悝、庚以及几位还能行动的军中骨干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,但眼神却依旧保持着清醒。
“今日伤亡如何?箭矢储备还有多少?”秦楚的声音沙哑,开门见山。
一名负责统计的军吏立刻禀报:“禀将军,今日阵亡三百二十七人,重伤失去战力者一百五十五人,轻伤者不计。弩箭消耗巨大,库存已去近三成。滚木礌石消耗亦不小。”
众人心头都是一沉。仅仅一天,郇阳本就有限的兵力就折损了近十分之一,而箭矢的消耗速度更是惊人。照此下去,别说三个月,恐怕连一个月都难以支撑。
“魏军伤亡应当数倍于我,但其兵力雄厚,经得起消耗。”韩悝眉头紧锁,“反观我军,拼消耗,是死路一条。”
庚补充道:“工匠营已全力赶工,但新弩箭制作繁琐,尤其是箭簇,即便简化流程,日产也不过百支,远不及消耗。而且,连日劳作,匠人们也已疲惫不堪。”
情况比秦楚预想的还要严峻。魏申这是摆明了要用国力压死他。沮水屏障虽利,却并非天堑,在敌人不计代价的猛攻下,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。
“不能这样被动防守下去了。”秦楚站起身,走到沙盘前,目光锐利地扫过沮水沿线,最终定格在郇阳城本身,“我们必须主动出击,打乱魏申的节奏,否则只能是坐以待毙。”
“主动出击?”一名将领愕然,“将军,我军兵力远逊于敌,守城尚显不足,如何出击?”
“不是正面出击。”秦楚的手指在沙盘上郇阳城的位置点了点,“魏申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沮水防线和我们正面的城防上。但他忘了,或者说,他依仗兵力优势,并不在意我们可能从其他方向发起的骚扰。”
他的手指划向郇阳城的侧后方,那里是连绵的丘陵和山林。“我们还有一支力量,一直被魏申,或许也被我们自己忽略了。”
韩悝若有所思:“主上是指……那些接受过基础军事训练的民兵,以及熟悉周边山林的猎户?”
“不错。”秦楚点头,“他们或许不擅正面结阵而战,但若化整为零,潜入敌后,进行骚扰、破坏、截击粮道,却能发挥奇效。魏军两万余人,每日人吃马嚼,消耗巨大,其粮道便是他的命脉!”
这个思路让众人眼前一亮。的确,将那些非主力部队利用起来,不追求歼敌,只求破坏和骚扰,让魏军后方不得安宁,前线必然受到影响。
“可是,”庚有些担忧,“这些民兵猎户,缺乏实战经验,若是遭遇魏军正规部队,恐怕……”
“所以,不能让他们单独行动。”秦楚早有考量,“从选锋营和现有守军中,抽调一批有经验、熟悉山地作战的老兵和低阶军官,作为骨干,带领这些小股部队行动。每队人数不宜多,十到二十人即可,目标明确,行动灵活,一击即走,绝不恋战。”
他看向犬(虽然犬主要负责情报,但对此类行动也有经验):“你立刻从你的人里,挑选最熟悉魏军后勤路线和营地分布的探子,配合行动,为他们提供准确情报。”
“是!”犬领命。
“另外,”秦楚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的沮水,“魏军白日强攻受挫,夜间定然防备松懈,尤其是其架设浮桥的器材堆放地和后方营地。选派死士,携带火油,夜间再次泅渡,焚其粮草、毁其器械!不必求多,只要能造成混乱,延缓其进攻步伐,便是成功!”
这一连串的指令,不再是单纯的被动防御,而是转为积极的、带有强烈主动性的骚扰与破坏战术。目的不是击败魏军,而是拖住他,疲惫他,让他无法从容地组织起连绵不绝的致命攻势。
“还有,”秦楚最后补充道,目光扫过众人,“从明日起,沮水防线改变策略。不必追求大量杀伤,以精准弩射迟滞其渡河速度为主,节约箭矢。同时,在城头多布旗帜,夜间多点火把,派遣小股部队频繁调动,制造我军兵力充足的假象,迷惑魏申!”
虚虚实实,正奇相合。这是秦楚在绝对劣势下,所能想到的,最大限度发挥己方优势,打击敌方弱点的策略。
命令下达,众人虽然疲惫,却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,立刻分头行动。挑选人员,分配任务,准备物资……郇阳这座战争机器,在短暂的休整后,再次以一种不同的方式高速运转起来。
秦楚走到窗边,望着城外魏军营地连绵的灯火,眼神冰冷。魏申,你想凭借国力碾压我?那我就让你尝尝,什么叫做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,什么叫做无所不用其极的现代游击思维!你想堂堂正正一战?抱歉,为了生存,我只能不择手段。
夜色中,数支小队如同溪流汇入大海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郇阳城,融入了城外的山林与黑暗。破局的第一步,已然迈出。接下来的每一天,对魏申而言,恐怕都不会再像今天这般“顺利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