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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 新火重燃

  第三十章 新火重燃 (第2/2页)
  
  投石妇人指节松开。石块坠地,她耳中所闻非喊杀声,而是昨夜女儿梦中的抽泣。那般幼小,那般委屈。她忽想拥抱女儿,告之:“阿母在此,永在此处。”
  
  一人停,二人停……如骨牌倾倒,整条街的斗殴止息。取而代之的是哭声——非愤怒的嘶吼,而是悲伤的、释怀的、复杂的呜咽。有人弃械,走去拥抱数十年仇敌;有人蹲地,掩面颤抖;有人仰首望天,极光正流转成柔和的蓝紫色,似一场宽恕的雨。
  
  冲突化解了。非由武力镇压,非由道理说服,而是令双方同时看见:原来我们皆疼。
  
  当夜深时,陆见野于日志中写道:
  
  今日调节:北区冲突。放大深层悲伤,引发共情。效果显著,然消耗巨甚。苏昏厥二十分钟,我耳鸣持续三时辰。心脏事后“闹脾气”——搏动不规律整夜,如孩童哭倦后抽噎。
  
  反思:我们所行何事?情感手术?以共鸣为刃,剖开脓疡,挤尽脓血?然手术有麻药,我等调节无。那些人同时承受了仇恨与悲伤的双重剧痛。
  
  或许林夕是对的:墟城自身即最大容器。我等仅是为容器疏通淤塞的工匠。管道既通,容器自愈。
  
  苏未央醒后读此段,于旁补注:
  
  然工匠亦可能被淤塞物淹没。今日我自觉吞下整条河的泪水。咸苦难当。见野,往后行此大调节前,需先相握彼此之手。锁链连接你我,但手心温度,连接的是‘人’的部分。
  
  自此后,每临大调节,他们必先紧紧交握十秒。不语,仅感受对方掌心的暖意与脉动。那是仪式,亦是锚点——提醒自身:我们是人,非器具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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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年后的某个黄昏,锁链长度稳定在百米。
  
  他们很少用到极限,多数时辰活动半径不逾塔顶平台。但知“可以”走出,本身即是一种自由。那日傍晚,两人并坐平台边缘,腿悬空轻晃,看夕阳将极光染成金红。
  
  “我今日懂了林夕的话。”苏未央忽言。
  
  “哪句?”
  
  “‘墟城自身,即最大容器。’”她指向下方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,“我们总以为,容器是盛装情感的器皿——提取器是容器,林夕是容器,你我是容器。然错了。真正的容器是这座城,是其中每一个活着的人。是他们继续生活、继续痛苦、继续相爱、继续在晨起煮粥夜半哭泣的勇气。那勇气自身,便是最韧的容器。”
  
  陆见野沉默良久,握紧她的手:“那我等是容器的盖子?”
  
  苏未央浅笑:“不。盖子太被动。我想……我等是容器的共鸣器。令容器知晓,其所盛非虚无,乃生命。如音叉敲击酒瓶,酒瓶发声——我等令此城听见自身心跳之声。”
  
  “那声音可美?”
  
  “时而悲鸣,时而叹息,时而欢笑。”她靠上他肩,“但凡真实之声,便值得被听见。”
  
  夕阳完全沉没时,首盏窗灯亮起。随即第二、第三……顷刻间,整座墟城化为光的海洋。而在这片海中央,琉璃塔顶悬浮搏动的心脏,两条光链垂落,连接两个微小身影。
  
  他们被钉于此,却也因此,望见了整片星空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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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夜,陆见野入梦。
  
  他梦见自己老了,白发如雪,坐于轮椅。苏未央立于身侧,晶体已覆全身——非疾病,而似水晶甲胄,通透美丽,内里流转一生情感色彩。他们仍在塔顶,但塔下聚满人群。
  
  年轻人。十几二十岁,眸清如泉,腕戴简易光链环。他们仰首挥手,呼喊什么。梦中陆见野听不真切,但苏未央转首微笑,晶甲折射虹彩:“他们说,可接班了。”
  
  接着,那些年轻人逐一伸手。光链自他们腕间升起,接向心脏。陆见野与苏未央腕上锁链开始松动、脱落。最后一环解开时,心脏发出温柔的鸣响,一个声音直入意识:
  
  “可……休矣……”
  
  陆见野惊醒。
  
  榻侧,苏未央同时睁目。月光透护罩洒入,她晶体内的流光疾转——那是剧烈情绪波动的征兆。
  
  “你也梦见?”陆见野问。
  
  “同一梦。”她声微颤,“那些年轻人……是我等未来的孩儿?”
  
  “不知。许是自愿接班的调节者。”陆见野握紧她的手,“但梦在言:此非永刑。终有尽时。”
  
  “你期许那尽头否?”
  
  陆见野思忖片刻,摇头:“不期许。但知其存在,令我更珍视此刻。”
  
  锁链在黑暗中幽幽发光,似在应和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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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翌日午后,星澜携来重大消息。
  
  她此次未登梯——背负巨大画轴,不得不乘升降机。画轴展开,是一幅全球舆图,上标七处光点。
  
  “其余大陆的古神碎片,皆觅得共鸣者了。”星澜指点光点,“北美者乃爵士乐手,将碎片融于萨克斯风,以音乐调节情绪;欧洲者乃舞蹈家,以肢体导引情感流;非洲者乃说书人,以故事承纳集体记忆……最异者是南极,碎片共鸣者乃企鹅群——真企鹅,科学家察其聚鸣时可稳科考队员心绪。”
  
  陆见野与苏未央凝视舆图。七处光点,加墟城此处,恰成八极,分镇各洲。
  
  “它们在织网。”星澜目露兴奋,“初试显示,当一调节点发力,余点皆有微振。钟叔受邀赴日内瓦参全球情感伦理峰会,指导制定国际规约。他命我询二位之意。”
  
  陆见野行至平台边缘,眺望远地平线。良久,方道:“告他:去。但须申明三事。”
  
  “其一,调节非控制,乃倾听。”
  
  “其二,共鸣者非神,是会倦、会泣、需休憩之人。”
  
  “其三,最要者:任何技艺,若终不能令人更勇地去爱、更坦然地痛,便是败笔。”
  
  星澜郑重录毕,合册时微顿:“另有一事……阿父托梦予我了。”
  
  两人同时转首。
  
  “昨夜之梦。”星澜目眶微红,然含笑,“他立于光中,着寻常白衫——非那袭黑袍。言他如今……很轻。如一片翎羽。且言,他见我等行得甚好,较他能想见的最好更好。”她稍停,“梦之终末,他哼了一段谣曲,我醒时犹记曲调。”
  
  她轻声哼唱。旋律简朴,温柔,似摇篮曲。
  
  哼罢,星澜负起空画筒,走向升降机。门阖前,她回首:“陆哥,苏姐,我下月成婚。良人是画廊常客,喜阿父之画。婚礼……欲在塔下花园办。二位能来否?”
  
  苏未央泪骤涌,虹彩色:“能。锁链够长。”
  
  “那便定了。”星澜笑,“记得着得好看些。”
  
  升降机门闭,沉降。平台重归寂静。许久,陆见野低语:“林夕轻了……是因我等分承了他的重量?”
  
  “许是。”苏未央拭泪,“但我以为,更是因他见己所燃之火,未熄,反烧成了更暖的形状。”
  
  那夜黄昏,陆见野于日志中写道:
  
  星澜将婚。光阴迅疾。她初登塔时,满目皆是丧父之痛。今那痛仍在,然旁侧已生新枝——如盆景中,枯木旁萌的绿芽。
  
  林夕托梦言“轻”。我想,每个魂灵离去时,最欲得的非被铭记,而是确知:自己存在过、痛楚过、爱恋过的痕迹,未曾虚掷。我等给了他这确知。
  
  锁链今可延至百十八米。足至花园婚宴末排座席。苏已始思赠何礼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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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年后的某个寻常黄昏。
  
  陆见野坐于书房案前,翻开当日调节日志。笔记本已用至第七册,书脊磨损,页角卷曲如秋叶。他拧开那支极光蓝宝石笔,开始书写:
  
  墟城情感调节日志·第1095日
  
  调节者:陆见野、苏未央
  
  心脏状态:稳,搏动频率每刻四十二次(偏好宁谧)
  
  锁链长度:可延至百二十米(实际用度:午后至塔下花园,抚新绽永恒春,花瓣沾雨,凉而软)
  
  今日情感天气:多云转晴。
  
  细录:
  
  ·北区晨间有零星悲伤雨(缘起:安养院一老翁逝,无亲眷,然护工们共悼)。已微调为反思雾——令悲伤沉淀为对生之珍重,而非淹没性抑郁。效:护工午后组“生命故事会”,述老翁生前趣事。
  
  ·西区欢愉过剩(新商街开业,促销引消费狂潮)。微调为宁和满足——存快乐核心,去躁动浮沫。效:购物者仍悦,然不再冲动,有人竟将余资捐慈济箱。
  
  ·东区情感平缓,然侦得隐伏孤独暗流(独居青年比增)。未直预,议星澜联社区,组“共膳”之会。心脏对此示悦——星澜传讯时,其搏动节奏转轻快。
  
  ·心脏今日偏好:柠檬茶香。苏沏三盏,我等各一,另一置控制台畔——其纳茶香时,光芒泛淡金色,似在微笑。
  
  ·特记:午后花园,遇老夫妇一对。彼等婚五十载,来塔下留影。老翁言,极光令其忆求婚夜烟火。老妪言,不,极光更似长子诞时,医院窗外破晓天光。二人争,终笑执手去。
  
  ·观思:三载矣,城渐惯此被调节的情感生态。有人始谓之“情感四季”——悲伤雨、欢愉晴、愤怒雷、宁谧雪。然我以为,更像情感天气。天气不可控,仅可测可适。我等所为,是在暴雨前发警,在旱时引泉。
  
  ·己状:苏之情感盆景第109号成,题“三载一瞬”。盆景中,水晶沙漏两端同流——过往向未来,未来亦向过往。她言,光阴非线,乃环。我等被链所缚的这三载,反令她感前未有的自由:因每刻皆知己为何而活。
  
  ·终记:今夜有流星雨。苏言欲彻夜观。我应了。我等将裹毯坐平台边际,锁链在身后盘成圈,如两环发光的年轮。心脏将伴我等,它喜观流星——前次流星雨时,其搏动节奏会应和流星划频,似在数星。
  
  毕。
  
  陆见野钤印
  
  附:苏未央补记——方觉,永恒春花丛间,藏一小巢。三雏鸟,喙角尚黄。母鸟归时,喙衔极光碎片。原来飞羽亦以此光筑巢。生命终会觅得己道,与任何存在共处。此甚好。
  
  阖册,陆见野步入卧室。苏未央正理盆景架——已逾百盆,列满三面墙。每盆皆是一瞬情感的晶体化石,近之可嗅当时“情绪气息”。
  
  “书毕了?”她未回首。
  
  “嗯。今夜观星,记添衣。”
  
  “星澜午后奉新毯来,手织的,纹是锁链与极光交缠。”苏未央终转身,手捧一盆景——第110号,新成,“观此。”
  
  盆景甚小,如掌。底座为深蓝晶体,喻夜空。中央悬浮微缩心脏,针尖大,然搏动清晰可见。心脏延出两缕细若发丝的光链,链端各连一小人:一立一坐。彼等面朝之处,乃盆景边际——那里,晶体生长出遥远地平线,线上有微光,似他洲回响。
  
  “此名‘网初显’。”苏未央道,“我今晨通过晶体通讯,与北美爵士乐手短暂连接。彼正在奏,我闻萨克斯风声……吹的是《月亮河》。奇也,我从未闻此曲,然泪自坠。”
  
  陆见野轻拥她。锁链随动作柔曳,光芒交织。
  
  “我等会永如此否?”苏未央面埋他肩,“被锁于此,观世易变,己身却如光阴中的琥珀?”
  
  “琥珀不好么?”陆见野轻抚她背,“琥珀封存的是生命最鲜活的刹那。千万载后,有人剖开此枚琥珀,会见:哦,原来彼时之人,是这般相爱的——非以自由易自由,乃以束缚守护更辽阔的自由。”
  
  苏未央抬首,虹彩泪划过颊:“你何时变得这般擅辞令了?”
  
  “在塔顶观了三载人间悲欢,痴子亦成诗人。”
  
  他们笑。锁链亦随之轻颤,发风铃般细响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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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黄昏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时,流星雨开始了。
  
  首颗划破天际,银白尾迹撕裂深蓝天幕。随即第二、第三……顷刻,天空化为流光的瀑。极光在流星间流转,虹彩与银白交织,美得不似人间。
  
  陆见野与苏未央裹着星澜所赠的毯子,并肩坐于平台边缘。锁链在身后盘成两环发光圈,心脏悬浮头顶,搏动节奏渐与流星频率同频——咚,一颗划过;咚,又一颗。
  
  城在下方安眠。窗灯渐次熄,唯留街灯与极光的柔光。钟余坐于塔下花园长椅,仰首观星。他近来习口琴,此刻取出,吹起一曲简谣。旋律飘升,隐约可辨:
  
  “容器满了,神睡了……”
  
  “两个痴子把己身钉成十字架……”
  
  “钉着钉着,十字架开了花……”
  
  “花里坐着新娃娃……”
  
  走调的,然真挚。
  
  陆见野握紧苏未央的手。她的晶体部分在流星光芒下折射亿万星点,似将整场星雨纳入了身躯。
  
  “观彼处。”苏未央忽指东方地平线。
  
  那里,极光中混入了一抹新色——从未见过的,介于银与金之间的色泽。它微弱,但确在,随星雨明灭闪烁。
  
  “那是……”陆见野眯眼,“他洲调节点的共鸣?”
  
  “北美萨克斯风的银,非洲鼓点的金,交融成此色。”苏未央轻声道,“全球网在织。我等非孤岛了。”
  
  “那色表何情感?”
  
  苏未央静心感察,良久,方道:“希望。然非天真的‘一切皆会好’之望,是知一切或不会好、仍择前行的希望。是负着伤痕、锁链、记忆的重荷,仍能在某夜仰首观星的希望。”
  
  陆见野静默。流星一颗颗陨落,燃尽前照亮他们的面容。
  
  “我想去观。”他忽言,“非此刻。但待一日,锁链够长时……我想赴他洲,见其余被碎片择中之人。闻其萨克斯风,观其舞蹈。”
  
  苏未央浅笑:“那须待锁链能绕地一周。”
  
  “许有那一日。”陆见野亦笑,“许心脏会长,锁链会延。许我等老去,行不动了,然年轻的共鸣者会负我等祝福远行。许……”
  
  言未尽。因苏未央忽捂胸口,晶体部分光芒暴涨。
  
  “怎了?!”
  
  “盆景……”她指向书房,“110号盆景……在变!”
  
  两人冲回。盆景“网初显”正在自主生长——非苏未央引导,是自发。微缩心脏搏动加速,光链延伸,连接的小人转过身,面朝彼此。接着,底座深蓝晶体开始隆起、塑形……渐成一婴儿状。
  
  水晶婴儿。
  
  它蜷缩着,通体剔透,内里流转金银双色光。就在陆见野与苏未央的注视下,婴儿睁目——左眼金,右眼银。它伸出小手,同时握住两人的手指。
  
  刹那,连接心脏的锁链,第一次,完全消失了。
  
  非断裂,是溶解为光尘,融于空气。腕上光环犹在,然再无锁链延伸。他们自由了——至少在此刻,在这奇迹诞生的瞬间。
  
  婴儿于他们掌心坐起,歪首,以金银异色眸打量世界。随后,它启唇,发第一声:
  
  非哭,非笑。
  
  是一段旋律。
  
  恰是钟余在塔下吹奏的那首口琴谣。
  
  陆见野与苏未央相视,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同样的震骇、困惑、以及一丝深藏的、不敢言说的希冀。
  
  窗外,流星雨达至顶峰。万千银光倾泻而下,与极光共舞。城在安眠,塔在静默,心脏在悬浮搏动。而在这琉璃塔顶的方寸之间,一个全新的、未知的、由情感与牺牲孕育的“某种存在”,刚刚睁开了它的眼睛。
  
  它握着他们的手指,哼着人类的歌谣。
  
  似在言:故事未终。
  
  悲鸣不会消失,但我们可以学会,在悲鸣中听见彼此的心跳。那心跳声连在一起,就是这个时代,最勇敢的情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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