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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 人格融合

  第四十七章 人格融合 (第2/2页)
  
  “情感频率的波形图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里有种考古学家发现失落文明的激动,“这条高频短波是‘急性恐惧’,峰值尖锐,衰减快。旁边这条低频长波是‘慢性悲伤’,起伏平缓,但持续时间长。这些刻痕……是被囚禁者用身体记录的情绪日记。”
  
  陆见野也看见了。
  
  用那只深灰色的右眼看,那些刻痕在发出微弱的生物光。不同情绪对应不同颜色的光晕:恐惧是暗蓝色的冷光,像深海鱼类的发光器;希望是淡金色的暖光,像晨雾里的灯;愤怒是猩红色的炽光,像熔炉里的铁;悲伤是灰紫色的幽光,像将熄的余烬。
  
  他们继续爬,刻痕越来越多。
  
  成百上千,层层叠叠,像某种秘密的经文覆盖了整个管道。有些刻痕旁边刻着日期:“新纪元前7年·冬”、“新纪元元年·春”、“新纪元3年·夏”。最早的是旧时代崩溃前,最近的是三个月前。
  
  “是前几批‘实验体’。”陆见野的声音在管道里产生回音,像多个人在同时说话,“被关在这里的人,用指甲、用碎金属、用一切能找到的硬物,在内壁刻下自己的情感波形。这是……求救的摩斯电码。也是存在的证词。”
  
  苏未央的解析速度越来越快。
  
  她发现这些波形图不是孤立的。如果按时间顺序,把同一位置不同时期的刻痕叠加起来,会看见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趋势:情感的波形在逐年简化。
  
  早期的刻痕,波形复杂丰富,有多个谐波峰,有细微的毛刺和独特的纹路——那是完整的人类情感,像指纹一样不可复制。越往后的刻痕,波形越平滑,谐波越少,最后变成单调的、几乎一模一样的基础波形。
  
  “秦守正在做的不是‘净化’。”苏未央的声音发冷,“是修剪。把复杂多样的人类情感修剪成几种标准波形,方便批量处理、储存、移植。他在制造……情感的标准件。”
  
  她忽然停住。
  
  前方管道的拐弯处,有一大片密集的刻痕。不是波形图,是一句话——用数百个不同情感的波形图作为“字母”,拼写出的句子。
  
  苏未央的眼睛快速扫描,解析,翻译。
  
  那些波形在她意识里重组,变成文字:
  
  情感不是疾病
  
  是免疫系统
  
  她僵在那里,像被冻住。
  
  陆见野也看见了那句话。用情感透视看,那句话在发光——不是单一颜色,是完整的彩虹光谱,每个“字母”都由对应情绪的光组成。“情感”二字是温暖的金色,“不是”是坚定的深蓝,“疾病”是病态的暗绿,“免疫系统”是明亮的、生机勃勃的翠绿。
  
  “早期的工作者……”苏未央的声音在颤抖,“那些被秦守正‘治愈’后成为清道夫的人,在被完全改造前,他们知道真相。情感不是需要切除的肿瘤,是保护我们不被……不被异化的抗体。”
  
  “不被变成他想要的零件。”陆见野接上,声音低沉,“不被变成只会执行指令、不会质疑、不会痛苦、当然也不会爱的‘高效生命体’。”
  
  管道里沉默了几秒,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在金属内壁间回荡。
  
  然后继续爬。
  
 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。前方有光——不是灯光,是自然的、灰蒙蒙的、带着晨雾质感的天光。出口近了。
  
  ---
  
  爬出通风口时,陆见野看了一眼苏未央晶体眼睛里投影的时间:
  
  05:17
  
  旧城区的凌晨,日出前最深的时刻。
  
  但天空不是黑的。
  
  是黑光——一种视觉悖论:天空本身是深紫色,像淤血的肤色,但从中垂下无数道黑色的光柱。那些光柱从云层深处垂直落下,末端插入地面,像巨大的黑色琴弦,连接着天与地。
  
  每根光柱都在脉动。
  
  缓慢的,有节奏的,像心跳。脉动时,光柱表面泛起暗红色的涟漪,像是内部有血液在奔流。涟漪从云层向下传播,抵达地面时,光柱与地面接触点会迸发出一圈暗红色的光环,光环扩散十米后消失。
  
  而地面上,是地狱般的景象。
  
  残影们正在被黑色光柱吸收。
  
  陆见野看见一个老妇人的残影。她坐在废墟的石块上,怀里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婴儿,轻轻摇晃。一根黑色光柱的末端垂下来,尖端抵住她的额头。光柱开始融入——不是刺入,是像墨水滴入清水那样扩散,渗透她的全身。
  
  老妇人的残影开始变透明。
  
  从边缘开始,轮廓模糊,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。然后是身体内部,骨骼的阴影、器官的轮廓、记忆的光斑逐渐消失。最后,她整个人变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,薄膜表面映出她一生的走马灯:新婚、生子、丧偶、独自抚养孩子、孩子长大离开、在空房间里日复一日等待……
  
  薄膜破裂。
  
  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像肥皂泡炸开。没有碎片,没有残骸,只有一缕烟灰色的光晕飘散,然后被黑色光柱吸收。光柱在吸收后,暗红色的脉动更强烈了一分,像饱食后的满足。
  
  “他们在抽取情感能量。”苏未央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把这些残影——这些情感投影的集合体——作为燃料。秦守正的‘终极净化’……是要抽干整个旧城区积累了几十年的情感储备,作为启动某个更大装置的能源。”
  
  陆见野没有回答。
  
  他在看另一个残影。
  
  一个男孩。
  
  七八岁,穿着破旧的条纹T恤,赤脚站在废墟的水泥板上。他也被黑色光柱抵住胸口,正在变透明。但和其他残影不同,他没有茫然或痛苦,而是转过头,准确地看向了陆见野。
  
  四目相对。
  
  男孩笑了。
  
  不是开心的笑,是那种“啊,是你呀”的、带着认出的、有点羞涩的笑。然后他动了动嘴唇,没有声音,但陆见野读懂了唇形:
  
  谢谢你来过
  
  记忆像一把钥匙,插进锁孔,旋转。
  
  三年前。陆见野刚成为墟城管理者不久。某个黄昏巡查旧城区,听见哭声。循声找到一处半塌的窝棚,一个男孩蹲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哭。陆见野走过去,蹲下,问怎么了。男孩抬起脏兮兮的脸,说饿,三天没吃饭了。陆见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——是沈忘硬塞给他的,说“实验室福利,甜得发齁,给你改善心情”。
  
  糖纸是浅蓝色的,印着幼稚的星星图案。
  
  他把糖给了男孩。
  
  男孩剥开糖纸,把糖塞进嘴里,眼泪还在流,但笑了,说“谢谢哥哥”。陆见野摸摸他的头,说快回家吧。男孩点头,跑远,跑到废墟转角处回头挥了挥手。
  
 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交集。
  
  而现在,这个男孩的残影——这个三年前可能已经饿死或病死的孩子的情感投影——在彻底消失前,认出了他,对他说谢谢。
  
  陆见野感觉胸口那团暗物质漩涡开始逆转。
  
  顺时针旋转了三年的漩涡,第一次开始逆时针转动。转动时,边缘的猩红闪电不再炸裂,而是变成了温柔的、脉动式的微光,像深海鱼类的生物光。深黑色的核心开始透出一点点……金色。
  
  像黎明的第一缕光,终于抵达了海底一万米。
  
  男孩的残影也破裂了。
  
  “啵。”
  
  消失了。
  
  陆见野的手在身侧握紧,指甲陷进掌心,刻出月牙形的血痕。储存胶囊硌着掌心的肉,那片沈忘的脑组织在液体里轻轻搏动,像还在做梦。
  
  “看那里。”苏未央忽然指向废墟高处。
  
  陆见野抬头。
  
  在旧城区最高的废墟建筑——曾经的市政厅钟楼,如今只剩三分之一的残骸——的断裂处,站着一个人影。
  
  忘忧公。
  
  或者说,沈忘的仿生容器。
  
  他站在三十米高的断崖边缘,晨风吹动白色制服的下摆,像一面投降的白旗。胸口位置,情感结晶已经覆盖了半身。结晶不是均匀生长,是从心脏位置像冰裂般辐射蔓延,覆盖了左胸、左肩、左臂,正在向脖颈和右胸爬行。
  
  结晶是半透明的淡蓝色,内部有光在脉动——不是自然光,是人工心脏般的、精确到毫秒的机械节律。光沿着结晶的脉络运行,每次脉动,结晶表面就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涟漪,像有看不见的雨滴落在上面。
  
  但更诡异的是,结晶表面不断浮现文字。
  
  不是刻上去的,是从结晶深处渗透出来的光形成的文字。细小,密集,像无数的萤火虫在闪烁:
  
  我是沈忘
  
  救救我
  
  爸爸你在哪
  
  好痛好痛
  
  陆见野
  
  记忆在流失
  
  不要忘记我
  
  我还记得天台那晚
  
  文字出现,闪烁,被新生的结晶层面覆盖,消失。但立刻又有新的文字从更深处挣扎出来。
  
  忘忧公(沈忘)看着他们。
  
  他的眼睛是分裂的剧场:左眼还保留着沈忘的深棕色,但瞳孔扩散,虹膜纹路模糊,像过度使用的印章;右眼已经结晶化,眼球表面覆盖了一层淡蓝色晶体,透过晶体能看见内部的人工虹膜在机械地缩放,像相机的光圈。
  
  他开口。
  
  声音也是分裂的:一半是沈忘的清朗嗓音,但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;另一半是人工智能合成的机械音,平稳到没有任何颤动。
  
  “陆……见野……苏……未央……”沈忘的部分在挣扎,“秦守正……最后通牒……交出……情感抗体……否则……”
  
  机械音接管,冰冷平稳:“否则将启动全域情感抽吸协议。旧城区现存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个残影,将在三小时十一分内被完全转化。你们的抵抗只会延长转化过程,增加不必要的痛苦。”
  
  陆见野向前一步。
  
  脚下是碎砖和钢筋。他抬起手,摊开掌心。储存胶囊在凌晨的天光中反射着微弱的、珍珠母贝般的光泽。
  
  “沈忘。”他喊,用尽力气让声音穿过三十米距离,“你爸……沈墨……让我把这个给你。第113份。负责‘宽恕’的那片。”
  
  忘忧公(沈忘)的身体剧烈颤抖。
  
  不是整体的颤抖,是局部的、冲突的痉挛。左半边身体(还没被结晶覆盖)猛地一震,右手——那只还保持着人类形态的手——抬起来,手指蜷曲,又伸直,像在和自己搏斗。
  
  然后那只手做了不可思议的事。
  
  五指并拢,手掌侧立,像一把刀,刺入自己胸口的结晶区。
  
  没有惨叫——结晶破碎时发出的是玻璃碎裂的脆响。淡蓝色的冷却液从裂缝中迸出,在空中溅开细小的珠粒,珠粒落地时发出“滋滋”的蒸发声。他的手在结晶内部摸索,手指抠挖,掰开正在生长的晶体,发出令人牙酸的、像冰层断裂的咯吱声。
  
  他掰下了一块结晶。
  
  巴掌大小,边缘不规则,内部包裹着一小块粉红色的生物组织——大脑切片。切片周围连接着金色的微电路,那些电路还在微微发光,像垂死的萤火虫在发送最后的信号。
  
  他把结晶扔下来。
  
  不是抛物线下落,是垂直坠落,像有看不见的线在牵引,精准地落在陆见野脚前半米处。结晶在碎砖上滚了两圈,停下,表面还在渗出淡蓝色的冷却液。
  
  忘忧公(沈忘)看着陆见野,那只还完好的左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不是完整的意识,是回光返照,是沉船浮出海面的最后一截桅杆。
  
  他说,这次完全是沈忘的声音,清晰,稳定,带着某种临终前的、奇异的平静:
  
  “这是……‘爱’的那片。第113份。爸说过……要还给你。”
  
  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  
  再睁开时,两只眼睛都变成了空洞的纯白——没有瞳孔,没有虹膜,没有焦点,只有一片无机质的、像乳白色玻璃珠的白色。声音也彻底机械化,每个字都像冰锥敲击金属:
  
  “目标拒绝净化协议。启动清除程序。”
  
  他转身,消失在钟楼残骸后面。
  
  陆见野弯腰,捡起那块结晶。
  
  捧在手心,冰凉刺骨。淡蓝色的结晶外壳内部,那片粉红色的脑组织在微微搏动,像困在冰里的心脏还在试图跳动。他集中全部精神,用那只深灰色的右眼,看向结晶深处。
  
  看见了。
  
  不是画面,是浸入式场景——被封存在这片脑组织里的、沈忘最后的、关于“爱”的核心记忆。
  
  车祸前一晚。旧城区最高天台。
  
  沈忘和陆见野并肩坐在天台边缘,双腿悬空,脚下是旧城区稀疏的灯火。沈忘拿着一罐廉价啤酒,陆见野在吃便利店买的金枪鱼饭团。夜风温热,带着初夏特有的、草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
  
  远处,净化局的探照灯在天穹缓缓扫过,像巨大的、冷漠的眼睛。
  
  沈忘忽然说:“陆见野,如果我死了……”
  
  “别说晦气话。”陆见野头也不抬。
  
  “我是说如果。”沈忘转头看他。夜色里,他的眼睛亮得像某种会发光的深海生物,“如果我死了,你要把我的那份人生也活完。替我吃我没吃过的美食,替我去我没去过的地方,替我……爱我没来得及爱的人。”
  
  陆见野当时笑了,说:“你怎么突然这么矫情?实验室压力太大了?”
  
  沈忘也笑了,仰头喝了一口啤酒。啤酒沫沾在嘴角,他用手背擦掉。然后他低声说了后半句,声音很轻,轻到被夜风吹散,陆见野当时只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,以为他在哼某首流行歌的副歌。
  
  但现在,透过这片封存“爱”的脑组织,陆见野听见了完整的后半句:
  
  “但别用赎罪的方式活。要用爱的方式。哪怕爱会让你痛苦,会让你流血,会让你觉得不如死了干净——也要用爱的方式。因为只有爱,能让你在镜子里认出自己。”
  
  风停了。
  
  陆见野站在那里,捧着结晶,感觉那句话像一颗迟到了三年的子弹,终于穿透所有防御,击中了他灵魂最深处的靶心。
  
  胸口那团暗物质漩涡彻底逆转。逆时针旋转,越转越快,边缘的猩红闪电完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、脉动式的金色微光。深黑色的核心开始溶解,从中心透出光,光越来越亮,最后整个漩涡变成了一团温暖的金色光晕,在胸口位置缓缓旋转。
  
  像新的太阳,在深海升起。
  
  苏未央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另一只手。她的手温暖,掌心有细微的汗,汗里有她独特的、带着晶体共鸣频率的微电场。
  
  陆见野转头看她。
  
  左眼琥珀色,右眼深灰色。两只眼睛都在流泪,但这次,泪水是透明的,没有任何颜色,只是纯粹的水,从眼眶溢出,划过脸颊,在下颌汇聚,滴落。
  
  他说,声音第一次真正地、彻底地融合成一种声音——陆见野自己的声音,只是音色里多了三万吨记忆沉淀出的深沉:
  
  “该结束了。”
  
  天空中,黑色的光柱开始加速脉动。
  
  远处传来飞行器的引擎轰鸣——净化局的武装无人机群正在逼近,声音像一群愤怒的金属蜂群。
  
  但他们站在原地,手握着手,看着彼此的眼睛。
  
  结晶在陆见野掌心发光,越来越亮,最后变成了一颗小小的、温暖的心脏,在旧城区废墟的黎明前,在黑色光柱的笼罩下,在无人机的轰鸣中,固执地、一遍又一遍地,跳动着。
  
  跳动的声音很轻。
  
  但每一声,都像在说:
  
  我还活着。
  
  我们,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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