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绸缎庄的猫腻 (第2/2页)
“铺面三间,位置佳。”
“料子齐但选品怪。”
“掌柜手净鞋贵。”
“库存不多,折痕新。”
“否认见过小红——撒谎。”
写完这些,他合上本子,看向春兰:“你刚才在铺子里,注意到什么异常没有?”
春兰想了想:“后堂的帘子很厚,是双层棉布,而且挂得很严实。一般铺子的后堂帘子,为了透光通气,都用薄布或者竹帘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茶。”春兰说,“茶是普通的茶,但茶具很讲究——茶杯是景德镇的细瓷,茶盘是紫檀木的。一个‘勉强糊口’的铺子,用不起这样的茶具。”
林逸点头。
春兰观察力不错,而且很细心。
“还有一点,”春兰压低声音,“那个叫阿福的小伙计,走路时脚步很轻,而且左右脚落地力度均匀——这是练过武的人才会有的步态。”
林逸挑眉:“你能看出来?”
“奴婢小时候在武馆待过几年。”春兰说,“虽然学艺不精,但看人还是能看出些门道。”
有意思。
一个绸缎庄,用练过武的小伙计,后堂挂双层厚帘,掌柜穿贵鞋用名瓷……这哪像是绸缎庄,倒像是某个见不得光的据点。
“走,”林逸说,“去隔壁茶叶铺看看。”
两人从巷子另一头出来,绕了一圈,走进茶叶铺。
茶叶铺的掌柜是个胖老头,正给客人称茶叶。见林逸进来,笑呵呵地问:“客官买茶?咱们这儿有新到的龙井、毛峰,还有上好的普洱……”
“掌柜的,”林逸走到柜台前,“打听个事。隔壁的锦绣绸缎庄,您熟吗?”
胖老头笑容僵了一下:“这个……不太熟。都是街坊邻居,见面打个招呼罢了。”
“他们生意怎么样?”
“还、还行吧。”胖老头眼神闪烁,“客官问这个做什么?”
林逸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,放在柜台上:“我就是好奇,一家绸缎庄,夜里经常有马车进出,装的还不是布料——掌柜的知道他们装的是什么吗?”
胖老头的脸色变了。
他看看银子,又看看林逸,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压低声音说:“客官,不是小的多嘴,那家铺子……您最好别打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们……”胖老头凑近些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们背后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胖老头摇头,“但去年有个地痞去他们铺子闹事,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护城河里了。官府说是失足落水,可谁信啊?那地痞水性好得很。”
林逸心头一凛。
“还有,”胖老头继续说,“他们铺子的货,从来不从正门进。都是夜里从后巷运进去,装货的箱子不大,但搬箱子的人都长得凶神恶煞的。有一回我半夜起来解手,从窗户缝里看见,箱子上……有血迹。”
“血迹?”
“对,暗红色的,在箱角上。”胖老头打了个寒噤,“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多看了。客官,您也悠着点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林逸点点头,收起银子,转身出了茶叶铺。
春兰跟上来,脸色也不太好:“先生,要不我们先回去,禀报郡主?”
“不。”林逸说,“回去的路上,跟我绕一圈。”
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,看似漫无目的,但林逸在心里默数步数,同时观察周围环境。走过三条街,拐了四个弯,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胡同。
胡同里堆着些杂物,墙角长满杂草。林逸走到一处院墙下,停下脚步。
“春兰,”他低声说,“翻上去看看,里面是什么。”
春兰没多问,后退几步,助跑,蹬墙,双手扒住院墙边缘,一个翻身就上去了。动作干净利落,确实练过。
她在墙头蹲了片刻,又翻身下来,落地无声。
“先生,”她脸色有些发白,“是锦绣庄的后院。”
“看到什么了?”
“院子里停着三辆马车,都是青篷的,车辕上包着铜皮。”春兰喘了口气,“还有几个木箱,堆在墙角,箱子上……有暗红色的痕迹。”
和茶叶铺掌柜说的一样。
“有人吗?”林逸问。
“没看到人,但后院正房的门关着,窗户糊着纸,看不清里面。”春兰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我闻到一股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“药味。”春兰皱眉,“很浓的药味,像是三七、红花这些活血化瘀的药材熬出来的味道。”
药味?
绸缎庄的后院,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药味?
林逸脑中飞快运转。装货的木箱上有暗红色痕迹——可能是血迹。后院有药味——可能是治伤用的。夜里马车进出——可能是运送什么东西或者人。
把这些线索串起来,一个模糊的画面渐渐成形。
“走,”他说,“先回去。”
两人快步离开胡同,朝郡主府方向走去。路上林逸一直沉默,脑子里反复推演。
快到府门时,春兰终于忍不住问:“先生,您想到什么了?”
林逸停下脚步,看向她:“我问你,如果一家铺子明面上卖绸缎,但实际干的不是这个买卖,那它最可能干什么?”
春兰想了想:“走私?销赃?还是……”
“或者两者都有。”林逸说,“你还记得小红枕头下的当票吗?她当的银簪,被监察院的人赎走了。监察院为什么要一支侍女的银簪?”
“因为簪子里有东西?”
“对。”林逸点头,“郡主说过,那支簪子是宫里赏的,中空,里面原本藏着她母亲留下的纸条。纸条内容是关于观星楼的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小红是郡主府的侍女,她可能无意中发现了簪子的秘密,或者有人告诉她簪子值钱。她把簪子当了,想换钱。但这件事被某些人知道了——可能是锦绣庄的人,也可能是监察院的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小红失踪了。”林逸声音低沉,“翠儿也失踪了。她们失踪前都去过锦绣庄,都当掉了东西。这说明什么?”
春兰瞳孔一缩:“说明锦绣庄和她们的失踪有关?”
“不只有关。”林逸说,“我怀疑,锦绣庄是一个中转站。他们表面上卖绸缎,暗地里干的是别的勾当——比如,帮某些人处理‘麻烦’。”
“麻烦?”
“比如知道太多秘密的侍女。”林逸看向郡主府的大门,“又比如,十五年前失踪的楚文轩。”
春兰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先生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林逸打断她,“这些都只是推测。今晚,我要再去看一看。”
“晚上?”春兰急了,“太危险了,那些人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晚上去。”林逸说,“白天他们有所防备,晚上才能看到真东西。”
他迈步走进府门,脚步很稳,但心跳得很快。
那些木箱上的暗红色痕迹,后院的药味,练过武的伙计,还有李掌柜那双昂贵的鞋……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。
锦绣绸缎庄,不简单。
非常不简单。
而他,今晚就要去揭开它的真面目。
只是不知道,真面目背后,藏着的是惊喜,还是惊吓。
或者,两者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