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真话还是陷阱? (第2/2页)
“我在郡主身边八年,”秋月打断他,眼神复杂,“从她十二岁起就跟在她身边。郡主待我很好,从不把我当下人看。但有些事……我看得明白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:“郡主在查瑞王案。不是明着查,是暗中查。她书房里有几份当年的卷宗,我看她翻过很多次。她还派人去过西山观星楼,不止一次。”
林逸的呼吸停了停。
郡主在查瑞王案?为什么?瑞王案是谋逆大案,一般人避之不及,她一个郡主,为什么要沾这浑水?
马车忽然急刹。
林逸身体前倾,差点撞到车壁。秋月也吓了一跳,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。
“怎么了?”秋月掀开车帘一角。
车夫老陈的声音传来,带着紧张:“前面……前面路中间有个人。”
巷子很窄,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。前方十来丈远的地方,一个人影站在路中央,背对着他们,一动不动。那人穿着黑袍,整个人融在夜色里,要不是灯笼的光照出一点轮廓,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人。
深更半夜,空巷,挡路的人。
林逸心里警铃大作。
“调头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老陈应了一声,开始调转马头。车轮在石板路上摩擦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可马车刚转了一半,后方巷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也是黑袍,也是背对着,也是纹丝不动。
前后夹击。
秋月的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把短刀,林逸见过。她的手在抖,但眼神很冷。
“林先生,”老陈的声音发颤,“怎么办?”
林逸深吸一口气。不能慌,越慌越死。他掀开车帘,探出头。前后两个人影都离得远,看不清脸,但能看出身形——都是男人,中等身材,站姿笔直,像是练过的。
“继续往前。”林逸说。
“可前面……”
“往前。”林逸的声音很稳,“他们要是想动手,早动了。”
他在赌。赌这些人只是来传话的,或者……来警告的。
老陈咽了口唾沫,一抖缰绳。马车缓缓向前,车轮碾过石板,声音在空巷里回荡,格外响。距离前面那个人影越来越近,五丈,三丈,一丈……
那人没动。
马车从他身边经过时,林逸看清了他的侧脸——很普通的一张脸,三十来岁,面无表情,眼睛直视前方,像根本没看见马车。
擦肩而过。
林逸后背全是汗。秋月的手还按在刀柄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
马车驶出巷子,重新上了大街。灯火多了起来,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。安全了。
林逸靠在车壁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他们是谁的人?”秋月问,声音还有些抖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逸说,“但肯定不是赵国公派的。”
如果是赵国公的人,没必要用这种方式。在国公府里就能动手,或者在路上直接截停。这种只站不动的架势,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:我在看着你,我随时可以动你。
警告。
马车继续前行。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,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。刚才那些分析、猜测,此刻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——有人盯上林逸了,而且盯得很紧。
“林先生,”秋月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封信上写的是‘勿信郡主’,”她看着他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,“但也许写信的人想说的是——勿信任何人。”
勿信任何人。
包括赵国公,包括郡主,包括她秋月,包括所有靠近他的人。
林逸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灯笼的光在她脸上跳跃,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。她眼里有恐惧,有担忧,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——像是愧疚,又像是决绝。
“秋月,”他慢慢说,“如果有一天,郡主让你做对我不利的事,你会做吗?”
问题来得突然。
秋月愣住了。她的手从刀柄上松开,垂在膝上,手指绞在一起。车厢里只有车轮声,还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来。
林逸没再追问。有些事,问太明白反而没意思。他转头看向窗外,夜色浓得像墨,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,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。
马车驶向他租住的小院。还有两条街就到了。
“林先生,”秋月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,“我会记住我是谁的人。”
这话说得很妙。没回答“会”还是“不会”,只说“记住我是谁的人”。她是谁的人?郡主的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的?
林逸没再问。
马车在小院门口停下。老陈跳下车,左右看了看,才拉开车门。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夜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
林逸下车,秋月跟在他身后。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,老陈把马车赶到后院。
院门关上的瞬间,林逸回头看了一眼。
街对面的阴影里,好像有什么动了一下。再看时,又什么都没有了。
也许是他看错了。也许不是。
秋月点亮屋里的灯,开始收拾床铺。她的动作很麻利,但手指有些僵硬。林逸坐在桌边,看着跳动的灯焰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赵国公,楚临渊,观星楼,监视者,那封信,还有今晚巷子里那两个黑袍人。
所有这些碎片,像一副被打乱的拼图。他隐约能看出轮廓,但缺了最关键的那几块。
“林先生,”秋月铺好床,转过身,“早点歇息吧。明日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忽然顿住了。眼睛盯着窗户,瞳孔骤缩。
林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窗纸上,映着一个淡淡的人影。
就在窗外,离窗户不到三尺,一动不动地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