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数据不会说谎 (第1/2页)
窗外的影子消失了。
那三声敲击过后,林逸和秋月屏息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。影子没再动,也没发出任何声音,就像从未出现过。直到远处传来鸡鸣——四更天了,天快亮了——秋月才敢轻轻推开窗。
窗台上,放着一枚铜钱。
普通的开元通宝,边缘磨得发亮,正面是“开元通宝”四个字,背面光洁无纹。秋月用帕子包着捡起来,仔细检查,没看出什么特别。
“什么意思?”她低声问。
林逸接过铜钱,在灯下仔细看。铜钱很旧,但保养得不错,没有绿锈,只有一层温润的包浆,像是被人长期摩挲把玩。重量也对,不像被掏空或灌了东西。
“不是传信,”林逸说,“是标记。”
标记。标记什么?标记这间屋子?标记他这个人?
秋月的脸色更难看了。她走到门边,听了听外面的动静,又回来:“林先生,要不要先离开这里?去郡主府避一避?”
林逸摇头。郡主府也不见得安全。那封信上写的是“勿信郡主”,虽然不知道送信人是谁,但至少说明一点——郡主府里,也不是铁板一块。
“天快亮了,”他说,“你先去歇会儿。我有些事要想。”
秋月还想说什么,但看他神色坚决,只得退出去。门轻轻合上,屋里只剩下林逸一个人。
油灯快烧干了,灯芯噼啪作响,火苗跳动着,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林逸坐在桌边,盯着那枚铜钱,脑子里像过筛子一样,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件件筛过去。
赵国公的眼泪,楚临渊的失踪,观星楼的秘密,还有今晚窗外的影子。
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——有一张网,早就撒开了。而他自己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撞进了网里。
他需要数据。
不是猜测,不是直觉,是实打实的数据。只有数据不会说谎。
林逸起身,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。箱子不大,上了锁,钥匙他一直贴身带着。开锁,掀盖,里面是一摞摞装订好的册子——这是他进京这几个月攒下的“情报”。
有从茶馆听来的闲话,有从市井收集的流言,有通过秋月从郡主府弄到的京官名录,还有他自己整理的京城各坊物价、人口、商铺分布。
杂乱,但有用。
他翻到记录赵国公府的那一本。这本最薄,因为国公府门禁森严,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。但林逸有自己的法子——他记下了所有和赵国公府有过往来的人,记下了府里采买物品的清单,记下了近五年国公府名下田庄的收成变化。
数据不多,但足够看出端倪。
第一页:赵国公府近三年府库支出。
这是从几个给国公府供货的商人那里打听到的。绸缎庄的老板说,国公府往年每年采买衣料开支在八百两左右,但从三年前开始,突然降到五百两。不是一次降的,是逐年递减。
粮店的伙计说,国公府每月买粮的数量没变,但付钱的周期从当月结变成了三月一结,有时还会拖欠。
最奇怪的是药铺。国公府每年在“安神汤”上的花费,从五年前的每年五十两,暴涨到现在的每年三百两。药方没变,还是那几味药,但用量翻了六倍。
林逸用炭笔在纸上列算式。
国公府每年的正常开销,按规制应该在两万两左右。这是明面上的,实际可能更多。但根据这几条线索推断,近三年府库实际支出可能不到一万五千两。
少了五千两。
这五千两去哪儿了?
第二页:赵国公三个儿子的情况。
长子赵琮,四十二岁,在京兆府任从五品主簿。为人谨慎,不贪不占,口碑不错。但他妻子是江南盐商之女,陪嫁丰厚,足够补贴家用。
次子赵璟,三十八岁,五年前病逝。死因是风寒转肺痨,但从发病到去世只用了半个月,快得不正常。赵璟生前在工部任职,负责督造皇陵,这是个肥差。
三子赵珩,二十五岁,庶出,没有官职。京城有名的纨绔,赌场青楼的常客。林逸特意找人打听过,赵珩在“千金赌坊”欠的债就有三千两,在“红袖阁”包养的头牌姑娘每月开销五百两。
按说这样挥霍,国公府早该被他败光了。但奇怪的是,赵珩的债总能还上,虽然拖,但从不赖账。
林逸算了算赵珩明面上的花销:赌债三千两(分期还),青楼每月五百两,吃穿用度每月三百两,一年下来差不多一万两。
但账目显示,国公府每年拨给赵珩的“零用”只有三千两。
剩下的七千两,哪儿来的?
第三页:国公府异常资金流向。
这是最难查的部分。林逸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——茶馆的说书先生、街头的乞丐头子、甚至通过秋月搭上了户部一个小吏的儿子——才勉强拼出几条线索。
第一条:三年前,国公府在城南“福源钱庄”存了一笔钱,数额不详,但钱庄的伙计说,那笔钱是分十次存的,每次都是天黑后由管家亲自送去。
第二条:两年前,国公府名下一处田庄突然转手,卖给了江南来的商人。那处田庄有良田五百亩,按市价值八千两,但成交价只有五千两。买家是谁,查不到。
第三条:去年秋天,国公府从西山煤矿买了三百车煤,说是府里用。但据给国公府送菜的菜贩说,那批煤根本没进府,直接运去了城西的一处空宅。那宅子早就荒废了,没人住。
林逸把这些线索写在纸上,一条条看。
国公府缺钱。这是肯定的。支出减少,卖田产,还拖欠货款,这些都是缺钱的迹象。
但缺钱的同时,又在偷偷存钱,还买了大量用不上的煤。
矛盾。
更矛盾的是赵国公本人。宴席上他手抖,像是长期服药;书房里他说起楚临渊时流泪,情真意切;但林逸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赵国公的书房里有股淡淡的霉味,那是纸张受潮的味道。可国公府这样的门第,怎么可能让主子的书房受潮?
除非那些书很久没人动了。赵国公很久没进书房了。
那他今晚为什么特意选在书房见林逸?做戏给谁看?
窗纸渐渐发白。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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