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:北上的列车 (第1/2页)
2004年8月29日,凌晨四点半。
林煜站在的院子里,看着父亲和姐姐把那只磨损的编织袋搬上三轮车。
“就这些?“父亲林国山的声音有些沙哑,可能是昨晚又喝了酒,也可能是别的原因。
“嗯,够了。“林煜点点头。
他的全部家当其实很简单:两套换洗衣服,几本物理竞赛的笔记本,一个装着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的牛皮纸袋,还有姐姐昨天晚上硬塞给他的一件新外套。
“走吧,别误了车。“姐姐林雪擦了擦眼角,转身骑上三轮车。
县城还笼罩在夜色中,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路灯闪烁着昏黄的光。
医院的病房里,晨光还没有照进来。
林煜站在母亲的病床前,看着那张日渐消瘦的脸。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“嘶嘶“的声响,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起伏着,证明着生命还在延续。
“妈,我走了。“林煜轻声说,握住母亲冰凉的手,“我去北京上学了,清华大学。您还记得吗?小时候您说,清华是全国最好的大学。“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机器的声音在回答他。
“我会好好学习的。“林煜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会学最好的技术,然后回来救您。您等我,一定要等我。“
他感觉母亲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,但那可能只是幻觉。医生说过很多次,植物人是没有意识的。
“煜儿,该走了。“姐姐站在门口,声音也在颤抖。
林煜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,弯下腰,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这是他十九年来第一次这样做,也可能是很长时间里最后一次。
“妈,等我回来。“
县城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,到处都是告别的场景。
“车票拿好了没有?“父亲反复确认着。
“拿好了,爸。“林煜第三次回答。
“钱够不够?姐给你的那二百块……“
“够了,够了。“林煜打断父亲的话。他知道这二百块是姐姐攒了多久的工资,县城纺织厂的流水线工人,一个月也就七八百块。
姐姐站在一旁,眼眶红红的。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沓钱,是十块五块的零钱,硬往林煜手里塞:“这是姐再给你的,一共两百。“
“姐,我真的够了……“
“拿着!“姐姐的声音很坚决,“到了北京,别饿着自己。别为了省钱不吃饭,听见没有?“
林煜看着姐姐,看着她眼角新添的皱纹,看着她因为长期站立工作而微微肿胀的双腿。这个比他大五岁的女人,从十六岁就辍学打工,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这个家里。
“姐……“林煜的喉咙发紧。
“别说了。“姐姐用力擦了擦眼睛,“要争气,别给咱家丢脸。“
广播响起:“开往北京的K157次列车开始检票……“
“该进站了。“父亲拎起那个编织袋,往林煜手里塞。
就在这时,父亲林国山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:
“煜儿,爸这辈子没什么出息,但今天,爸想说一句话。“
林煜抬起头,看见父亲的眼睛红了。
“爸为你骄傲。“
这六个字,像一记重锤敲在林煜心上。
从小到大,他听惯了父亲的抱怨,听惯了他酒后的怒吼,听惯了他对命运的咒骂。但从来,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。
“爸……“林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去吧,去北京。“父亲别过脸,声音变得粗哑,“别让你妈等太久。“
检票口,林煜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父亲站在人群中,背已经有些佝偻了,手里还拎着那件他忘记带的旧棉袄。姐姐站在父亲身边,用力地朝他挥手,脸上挂着泪水,却还在笑。
“爸!姐!“林煜大声喊。
人群太嘈杂,他的声音淹没在告别的喧哗里。但他看见父亲抬起手,笨拙地挥了挥,那个动作像是在说:去吧,去吧。
林煜转身,穿过检票口,走向月台。
九月初的清晨,空气里还带着夏天的余温。绿皮火车停在铁轨上,车身斑驳,却在晨光中泛着希望的光。
火车启动了。
林煜找到自己的座位,是靠窗的硬座。他把编织袋塞进座位下,掏出姐姐塞的那件新外套,抱在怀里。外套上还留着姐姐的味道,洗衣粉混合着机器油的气息,那是这个家庭的味道。
窗外,月台上的人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
火车驶出县城,穿过田野。
晨光渐亮,透过车窗洒在林煜脸上。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,那些熟悉的土地正在迅速后退。
这是他十九年来生活的地方,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。那片麦田,是他和姜以夏一起放风筝的地方。那条小河,是他夏天抓鱼的地方。那座小山,是他无数次爬上去看日落的地方。
现在,这些都在远去。
火车继续向北,从县城驶向省城。
车窗外的景色在变化,土路变成了柏油路,平房变成了楼房,稀疏的人群变成了密集的城市。每一站,都是一次跨越,从农村到县城,从县城到省城。
而他要去的地方,是首都,是北京。
林煜打开背包,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牛皮纸袋。里面装着他最珍贵的东西:
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,红色的封面在阳光下格外耀眼。
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高一那年,他和姜以夏在学校门口拍的。照片里的姜以夏笑得很灿烂,而他站在一旁,笑容有些拘谨,但眼睛里有光。
还有一张照片,是全家福,那是母亲还没有出事前,姐姐用相机拍的。照片里的母亲很瘦,但笑得很温柔。
他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,然后翻开笔记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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