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红丸惊变 (第1/2页)
七月初七,乞巧节。
京城的夜色被万家灯火点缀,少女们在庭院中摆上瓜果,穿针乞巧。但紫禁城内却无半点节日气氛,乾清宫的灯火亮如白昼,朱由检正对着三份来自不同方向的急报,面色冷峻。
第一份来自辽东:熊廷弼奏报,建州内乱加剧,皇太极与代善在赫图阿拉兵戎相见,双方死伤数千。熊廷弼已派兵收复抚顺,兵不血刃。
第二份来自河南:锦衣卫密报,福王以“修筑王陵”为名,征发民夫三万,实际是在秘密操练。其在洛阳城外的庄园内,藏有甲胄三千副,刀枪上万件。
第三份来自宣府:副总兵杨国柱密奏,福王遣使许以重利,邀其共举大事。杨国柱假意应允,已得福王谋反铁证。
三份急报,三个危机,但也是三个机会。
朱由检放下奏报,走到窗前。夜空中的银河横贯天际,牛郎织女星隔河相望——传说今夜鹊桥相会,但人间的权谋算计,却比天上的星河更加复杂。
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旨:命熊廷弼稳守抚顺,不必深入。建州内乱,让他们自己消耗。我军只需固守防线,待其两败俱伤。”朱由检顿了顿,“另,加封熊廷弼太子太保,赏银五千两。辽东将士,俱有封赏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“第二,”朱由检转身,“命曹化淳、骆养性,立即控制福王在京所有眼线、商铺、钱庄。记住,要隐秘,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!”
“第三,”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命杨国柱继续与福王周旋,套取更多证据。告诉他,事成之后,朕不吝封侯之赏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王承恩退下后,朱由检独自站在殿中。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这个十一岁的少年皇帝,此刻显得格外孤独。
他知道,与福王的较量,已经到了关键时刻。这位叔父经营数十年,在朝中、地方、军中都有势力,一旦发难,后果不堪设想。
但这也是彻底清除宗室隐患的机会。若能一举扳倒福王,其他藩王必不敢再轻举妄动。
“皇上,”徐光启的声音在殿外响起,“臣有要事禀报。”
“先生请进。”
徐光启进来时,手中捧着一个木盒,神色既兴奋又凝重:“皇上,汤若望改进了望远镜,可望三十里。臣在观星时,无意中发现……福王府夜有异光。”
“异光?”
“似是在熔炼金属。”徐光启打开木盒,里面是一架精致的铜制望远镜,“臣连续观测三夜,每夜子时,福王府西北角都有火光冲天,持续两个时辰。这个时辰,这个规模,绝非寻常。”
私铸兵器!朱由检心中一凛。明朝严禁藩王私铸兵器,违者视同谋反。
“望远镜留下,朕要亲自看看。”他接过望远镜,“先生辛苦了。科学院还有什么进展?”
“蒸汽机已有突破。”徐光启压低声音,“邓玉函解决了密封问题,现在可连续运转一个时辰,能提起百斤重物。臣以为,若再改进,可用于矿山排水。”
“好!”朱由检难得露出笑容,“全力支持。需要什么给什么。但记住,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,不能外泄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送走徐光启,已是子时。朱由检拿着望远镜,登上乾清宫后的钟楼。从这里,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城。
他调整焦距,望向福王府方向。果然,西北角有隐隐红光,虽然被高墙遮挡,但烟囱冒出的黑烟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
私铸兵器,聚众练兵,勾结边将……福王这是铁了心要造反了。
朱由检放下望远镜,心中已有计较。
七月初八,清晨。
早朝的气氛格外诡异。百官列班时,发现几位与福王交好的官员都告假了——说是感染风寒,但明眼人都知道,这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。
“有事早奏。”司礼监太监王体乾唱道。
第一个出列的竟是许久未上朝的福王世子朱由崧——他是代替“卧病在床”的福王来京的。这位世子二十出头,面白无须,眼神闪烁。
“皇上,”朱由崧声音有些发颤,“臣父福王,感念皇上恩德,愿再献良田万亩,以助国用。另……另献白银十万两,充作辽东军饷。”
这是花钱买平安了。朱由检心中冷笑,面上却温和:“王叔有心了。但田产、银两就不必了,朝廷还不至于要宗室倾家荡产。王叔身体可好些了?”
“谢皇上关怀,臣父……只是偶感风寒,将养几日就好。”朱由崧额角冒汗。
“那就好。”朱由检点头,“朕派太医去洛阳,为王叔诊治。王叔年事已高,要好生将养,莫要操劳过度。”
这话意味深长。朱由崧脸色更白,诺诺退下。
接着,刑部尚书薛贞出列,神色凝重:“皇上,臣有本奏。三法司重查‘红丸案’,已有结果。”
“红丸案”三个字一出,殿中哗然。这是天启朝的一桩悬案:天启皇帝病重时,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献“红丸”,皇帝服后暴毙。此案牵扯甚广,最终不了了之。
“讲。”朱由检面无表情。
“经查,”薛贞朗声道,“‘红丸’并非李可灼所制,而是来自福王府!福王指使李可灼进献毒丸,谋害先帝,意图篡位!”
此言一出,石破天惊!朱由崧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“证据确凿吗?”朱由检问。
“确凿!”薛贞呈上厚厚卷宗,“有李可灼遗书为证,有福王府制药工匠口供为凭。红丸配方、制药时间、运送路径,一应俱全!”
朱由检接过卷宗,快速翻阅。这当然是锦衣卫的“杰作”——真的证据要有,假的证据也要有。对付福王这样的宗室巨头,必须一击致命。
“朱由崧,”他看向瘫软的世子,“你可知情?”
“臣……臣不知!臣父绝不会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!”朱由崧哭喊道。
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”朱由检扔下一封信,“这是福王写给李可灼的亲笔信,许他事成之后,封侯拜相。字迹,你可认得?”
朱由崧捡起信,只看了一眼,就面如死灰——那确实是父亲的笔迹。
“皇上……皇上饶命啊!”他磕头如捣蒜。
“押下去。”朱由检冷声道,“三法司会审。另,传旨:福王谋逆,罪证确凿。削去王爵,革除宗籍。命锦衣卫立即赴洛阳,锁拿福王及其党羽。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
“遵旨!”
早朝在一片震惊中结束。朱由检回到乾清宫,立即召见曹化淳和骆养性。
“洛阳那边,安排好了吗?”
“安排好了。”曹化淳道,“锦衣卫五百精锐已经潜入洛阳,控制了四门。杨国柱将军率宣府兵五千,已抵达洛阳城外。只等圣旨一到,立即动手。”
“好。”朱由检点头,“告诉杨国柱,尽量少伤无辜。福王府的人,一个不能跑。特别是那些工匠、账房,要活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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