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淮水夜凉,将军那把生锈的刀 (第2/2页)
宇文成都的声音冷了下来,那股子隐藏在骨子里的杀气,瞬间弥漫了整个帐篷。
“李牧之让你来的?还是那个精似鬼的江鼎?”
“是江鼎。”
柳如是坦然承认。
“但他不是让我来劝降的。他知道,宇文大帅的膝盖是铁打的,弯不下去。”
“那他让你来干什么?看我的笑话?”
“来看看……大晋朝廷给您准备的‘归宿’。”
柳如是从怀里掏出那封没有署名的信,放在那滩水渍上。
“这是地老鼠——也就是现在的大凉情保局,从大晋京城截获的密诏副本。”
“原本,现在应该在您的那位监军手里。估计今晚,或者明早,他就会向您宣读了。”
宇文成都没有动。
他死死盯着那封信,像是在盯着一条毒蛇。
良久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,拆开了信封。
信很短。是大晋新皇(老皇帝刚死,新即位的小皇帝)的笔迹,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。
“大将军宇文成都,拥兵自重,通敌卖国,致使淮南防线失守……着即刻解除兵权,押解回京,由三法司会审。若有抵抗,就地格杀,夷三族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带毒的刀,捅进了宇文成都那颗本这已经千疮百孔的心。
“通敌……卖国……”
宇文成都看着这几个字,突然笑了。
笑声低沉,嘶哑,像是一只老狼在深夜里的呜咽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“我宇文家三代忠良,为大晋守了六十年国门!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蛮子手里!我的那一条腿是在辽东冻废的!”
“现在,他们说我卖国?”
“就为了那个江鼎给我的一锅红烧肉?!”
宇文成都猛地把信纸揉成一团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小皇帝……是你瞎了,还是这天瞎了?!”
愤怒?
不,那是比愤怒更深沉的绝望。
是被自己用命守护的“家”,亲手推下悬崖的绝望。
柳如是静静地看着他发泄。
直到宇文成都的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风箱。
“大帅。”
柳如是轻声开口。
“江鼎让我问您一句话。”
“您是要守着这这愚忠,这这个烂透了的大晋一起死,最后在那史书上落个‘叛将’的罪名?”
“还是……”
“留着这条命,去大凉的讲武堂,教教那些年轻的娃娃,怎么打仗,怎么守这汉家的江山?”
“大凉……不姓赵,也不姓宇文。”
“它姓‘民’。”
宇文成都慢慢地坐回椅子上。
他看着帐篷顶,那上面有一个破洞,正漏下一缕冷风。
他想起了北岸那热火朝天的工地,想起了那些吃得满嘴流油、却依然训练有素的北凉士兵。
又看了看自己这这一身破旧的战袍,和这封要他命的密诏。
“讲武堂……”
宇文成都咀嚼着这三个字。
“不让我领兵?”
“不让。”柳如是摇头,“大凉的兵,只听李牧之的。但大凉的将,可以是你教出来的。”
宇文成都沉默了。
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他突然站起身,走到挂着战甲的架子前。
他没有穿甲。
而是取下了那顶跟随他征战半生的紫金盔。
他拿着头盔,走到炭盆边,手一松。
“哐当。”
头盔掉进了火盆里,溅起一片火星。
“烧了吧。”
宇文成都的声音里,再也没有了那种纠结和痛苦,只剩下一种解脱后的疲惫。
“大晋的宇文成都,今晚……病死了。”
“明天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柳如是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竟然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微弱的火光。
“明天,只有一个想去看看那‘新房子’到底结不结实的……”
“教书匠。”
帐外,风雨声大作。
这是一个旧时代的结束。
也是一位末路英雄,在绝境中为了心中的那点“道”,做出的最后抉择。
大晋这根最后的柱子,倒了。
倒向了那个正在冉冉升起的……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