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5章: 地宫尸解 (第1/2页)
祭坛顶端幽光如晦。
凌尘的视线死死焊在那道斜贯面颊的疤上,如同记忆深处被撕裂的血肉重新暴露在眼前。
腐臭河水的气息、祭坛森冷的石阶、玄黄镇狱诀在脉络间奔涌的厚重法力,所有感知都扭曲模糊,坍缩成一个冰冷的名字:秦峰。
那个曾经在泥泞里相互扶持的身影,那个一同憧憬仙道、发誓要斩尽世间不平的少年竟成了要拖他入幽冥的鬼爪!
“嗤啦…”
被龙脉威压死死禁锢的黑气如破碎的蛛网,持续剥离、湮灭,发出刺耳细响。
残破布缕般的死气包裹着的人形踉跄后退,每一步都在微尘浮动的祭坛灰烬上刻下清晰的印记。
凌尘的嘴微微张开,喉骨震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胸腔里翻涌的并非仅仅是滔天怒火,更是一种被至亲骨血深深刺穿骨髓的寒凉。
秦峰猛地抬头。那道盘踞脸上的蜈蚣疤痕在祭坛苍光下狞厉跳动,几乎要挣破皮肤。
他嘴角咧开,露出森森白牙,发出的却并非人声,而是无数冤魂绝望哀嚎的扭曲糅合:
“呵,呵。凌家,凌家的血脉都该为那‘天漏’做薪柴!”最后一个音节拔高,尖锐如同铁器刮擦琉璃,刺得耳膜生疼。
那双被黑气浸染的瞳孔深处,一丝属于秦峰本人的挣扎痛苦如星火明灭,转瞬又被更浓的黑暗淹没。
话音未落!
嗡!
异变陡生!
整个河底地宫剧烈一震,如同远古巨兽翻身!沉积千年的灰霾沸扬冲天。
盘踞于祭坛顶端的星纹龙盘石发出连番清越铮鸣,其上的苍青光华如水银倾泻,急速黯淡、向内收敛!
环绕凌尘身周的龙气威压如同潮汐急退,霎时消散大半!
“呜…吼!”失去龙脉压制的黑气骤然膨胀!秦峰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咆哮,被禁锢的力量如同压缩到极致的毒蛇,猛地反噬、爆发!
凌尘瞳孔骤缩。体内玄黄丹光大盛!百里地脉之力轰鸣着在他意念中奔腾流淌!
右脚踏前一步,靴底狠狠印在祭坛古老的石板上!嗡!以他踏足之处为中心,沉重如山的褐色光辉骤然炸开!
轰隆!!!
黑气与黄光在咫尺之间疯狂对撞!狂暴的冲击波炸裂开来,如同实质的巨石,狠狠砸在祭坛与四周古老石壁上!
石屑如暴雨,祭坛顶端那历经万载的星纹龙盘石竟被震得偏移一寸!
无数道细小却深可见骨的裂纹,在石壁、阶梯、乃至支撑巨柱的根部急速蔓延!
喀嚓,砰!
一根支撑穹顶的古老石柱根部龟裂猛然扩大,巨柱拦腰炸裂!半截石柱裹挟着万钧之力斜着倒塌下来!腐朽的石块、凝固的黑暗污物,雨点般砸落!
烟尘弥漫如幕!祭坛摇晃如舟!整座地下空间在**中即将倾覆!
凌尘右臂肌肉贲张,死死抵住一块当空砸落的巨大碎岩!
沉重闷响中,石块被他强行改变轨迹,擦着身侧轰然砸落在空处。碎石碎屑溅满脊背。烟尘呛入鼻腔,他猛地转头。
烟尘裂开一道缝隙。秦峰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,彻底消失了!
只有祭坛一角残破的石阶上,几点粘稠冰冷、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血,以及一截从中断裂、符文黯淡的青铜鬼爪残片,无声地证明着方才的疯狂碰撞。
走了?逃了?还是蛰伏在更深更浓的黑暗里?
凌尘紧绷的神经不敢松懈。脚下祭坛仍在震颤,巨大的龟裂正贪婪地吞噬着残存的基石,每一次震动都带来地脉更深沉的怒号,仿佛整个大地的伤口在咆哮。这里随时会彻底塌陷!他不能死在这里!
玉佩在混乱中再度灼热发烫,指向前方那面布满裂痕、仿佛随时会崩碎的石壁!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唤在召唤!那是…来自血脉的悸动!
“父亲…”凌尘的心猛地攥紧!不顾摇摇欲坠的地宫,他依循玉佩感应,朝那块诡异裂缝冲去!身影化一道残影,贴着地面飞掠。
轰隆!
祭坛顶端盘踞的无首龙盘石,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中分崩离析!巨石砸落带起的气浪将凌尘猛地向前掀飞!
噗!
一口血气翻涌而上,凌尘强咽下去,在漫天碎屑灰尘中以手撑地,狼狈落在一处勉强未塌陷的角落。
前方,那面开裂的石壁在剧烈震动中,内部竟绽开一圈柔和黯淡的红光。
光芒深处,似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口。
玉佩灼烫欲融!强烈的呼唤正从裂口深处传来!
没有丝毫犹豫!凌尘身形如离弦之箭,在那红光裂缝扩张、周遭石壁轰然塌陷前的一瞬,合身撞了进去!
甫一闯入,身后石壁彻底垮塌的巨响和烟尘已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。
窒息。
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冰冷粘稠的血浆淹没了口鼻。光线极度黯淡,仿佛沉入了凝结万载的血琥珀深处。空气中弥漫着无法驱散的腥甜铁锈味,厚重得几乎能拧出血来。
脚下触感异样。凌尘低头,瞳孔剧震。地面并非泥土或石板,而是一整块光滑坚硬的物质,深浓如凝固的紫黑血浆。
赤红发黑的不规则纹路在表面交织蔓延,如同无数干涸的血管,组成庞大诡谲的符箓阵列。
丝丝缕缕残破的黑色煞气正是从这些“血管”符文的沟壑深处丝丝缕缕升腾而起。
而在这片血符大地的中心,只有一道黯淡的光源。
那光源,是一个人,一个轮廓淡薄、仿佛随时会飘散的影子。
一袭破碎染血的灰袍勉强保持着形貌,却空荡荡,仿佛只裹着虚无。
枯槁的手指紧紧拄着一柄断剑,剑锋深深地刺入脚下的血色符阵核心,剑脊上几道龟裂的符印闪烁着几近熄灭的微光,像是在竭力封印着脚下这片恐怖的阵法源头。
人影低垂着头颅,面庞模糊在沉凝的血色幽光里,唯有一种深入灵魂的疲惫、不甘与某种凝固的惊怖,无声地散发出来。
凌尘的呼吸在踏入的瞬间就彻底停滞了。一种无需言语、超越血肉的悸动让他浑身颤抖。
他向前踉跄一步,喉咙像被滚烫的烙铁堵死,只能发出沙哑的低吼:“…爹…?”
那拄剑而立的虚幻身影,倏地一震!
浑浊黯淡的灰白色气旋在他残破的影子上艰难涌动,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头颅。
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,凌尘浑身的气血仿佛瞬间凝固成冰!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!
那确实是凌峰的面容!可那已不能算是一张完整的脸!
面部皮肤呈现出死沉的灰青色,如同蒙着霜气的古旧皮革。
大片大片的血肉已经萎缩塌陷,甚至脱落,显露出下方暗褐色的、几乎玉质化的诡异骨头!
残存的肌肉纹理僵硬地绷着,如同被无形丝线勉强牵扯在一起的朽木碎屑。
眼皮只剩半边,另一只眼球浑浊不堪地曝露在微光中,瞳孔是死寂的灰白,像是蒙上了一层沉沉的污垢尘埃。
唯有那只尚且完整的右眼深处,死死压抑着一种超越死亡的剧烈痛苦和浓烈至极的、看向凌尘的牵挂!
那张脸,几乎就是一副从地下挖掘出、半腐半僵的古老干尸!
“…尘…儿…”
干瘪僵硬的嘴唇轻微开阖,挤出两个嘶哑破碎、刮擦喉咙枯骨般的音节。声音微弱飘渺得随时会消散。
凌尘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铁爪狠狠攥住!难以言喻的剧痛混合着彻骨心寒瞬间撕裂了他的五脏六腑!
他看到父亲那只浑浊的左眼中,一滴粘稠如浆、暗如淤血的液体,正沿着凝固的面颊缓缓滑落。
那并非眼泪。
“爹!”凌尘噗通一声跪倒在血色符阵之上!他想冲过去,可身体竟僵硬得不听使唤。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如同巨浪,顷刻淹没了龙脉垂青的微薄暖意。
“来不及了…孩子……”凌峰拄剑的身影摇晃了一下,虚幻得近乎透明,只剩下那只枯爪般紧握的断剑。
断剑剑锋刺入的符阵核心处,一缕极其暗淡的灰色烟痕正悄无声息地溢出。“‘万煞尸脉锁魂阵’,咳咳…残躯已成此阵阵眼…半炷香…只剩半炷香…你我骨血……便要彻底融于这邪阵……”
“不!”凌尘目眦欲裂,喉咙里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!体内玄黄丹元不顾一切地疯狂鼓荡!
百里地脉之力在他意念牵引下发出雷鸣般的咆哮,滚滚褐黄之辉如同决堤洪流,猛地灌注于双掌!他重重拍向那片蠕动的血色符阵!
“给我,开!!”
轰!!!
沉凝厚重的玄黄灵光狠狠撞在紫黑凝固的“血管”阵图之上!阵图猛地一颤,其上交织的暗红符文光芒大盛,如同活物般扭动抗拒!
巨大的反震力量排山倒海般袭来!凌尘双臂剧颤,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,狂喷而出!脚下纹丝未动,连一丝裂痕都未能劈开!
这片诡阵,竟似比脚下承载它的整片大地根基还要厚重!
凌峰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几近虚化消失!断剑剑脊上仅存的微光急促闪烁,他才勉力稳住。
那僵死的半张面孔,痛苦地扭曲着:“没用的,尘儿……来不及了……”
他猛地抬“眼”,那只仅存的右眼死盯着凌尘,瞳孔深处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与惊惧!嘶吼脱口而出,尖利得如同烧红的铁锥刺入耳膜:
“听我说!快走!带着族谱走!!它才是引火索!”
干枯僵直的手指猛地指向被封印在断剑之下的血色阵图!并非指向图案本身,而是指向阵图深处,那唯一一小片没有被粘稠血腥覆盖的区域,露出下方一片不知何种暗色骨骼或金属的平整光面。就在那方寸之地上,凌乱地压着几页泛黄的厚实纸张!
纸张材质似金非金,似玉非玉,布满龟裂褶皱,边缘卷焦如烧灼后残留。最上面一页空白大半,唯有正中央一个龙飞凤舞、殷红如血的巨大古篆,“凌”!
血迹?不!那种红色,更像是凝固沸腾的朱砂!
“走!”凌峰的残魂嘶吼着,全身都在燃烧,“带着它,离开这里!永远不要让他们知道‘五丹’……”
五丹?!
凌尘如遭雷击!父亲怎么会知道五丹?!那不该是他最大的秘密吗?!
“爹!什么五丹?谁要夺它?!”他失声追问,声音因为剧震而扭曲。
凌峰残破的虚幻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几近溃散。时间不多了!他那只浑浊的左眼似乎要爆裂开来,目光穿透凌尘的刹那,倒映出无穷高处一片冰冷、漠然、毫无生机的混沌青气!
“天道缺!它…在…补!”每一个字都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剜过,血淋淋地挤出,“五丹,不是你的!是混沌道种!天道收割寰宇气运的钥匙!”
轰!
仿佛一颗毁灭星辰狠狠砸入凌尘识海!震得他神魂摇曳!五丹是混沌道种?天道有缺?收割气运?这这简直颠覆了他过往所有认知!
混乱间,他下意识扫过族谱那殷红的“凌”字。
血色古篆猛地扭曲、蠕动!在扭曲的线条间隙,一幅极其微小的画面无声无息地浮光掠影般闪过:
广袤无垠、尸骸堆积如山的战场废墟上空,悬浮着几尊庞大如山岳、浑身笼罩于幽紫死气中的身影!
他们身披狰狞骨刺的扭曲铠甲,无数痛苦嘶嚎的惨白魂影被镶嵌其上,层层叠叠,似铠甲又似枷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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