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26章旧书里的秘密 (第2/2页)
“我不奢求你能重新接受我,林微言。我只想让你知道,当年你说的那些话,我从来没有忘记过。”
林微言愣住:“我说过的话?”
“你说,‘沈砚舟,如果有一天你回来找我,最好有一个足够让我信服的理由。否则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。’”
她想起来了。
那是分手那天,她哭着说的最后一句话。说完她就转身走了,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。
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。
她以为那个理由永远都不会有了。
但现在,他站在她面前,带着五年的病历、协议和一身的雨水,把所有的真相摊开在她眼前。
林微言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你的父亲,”她睁开眼,声音沙哑,“他现在好吗?”
沈砚舟明显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她会先问这个。
“很好。上个月体检,各项指标都正常。他在老家种菜养花,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。”说到父亲,沈砚舟的眼神柔和了一些,“他还记得你。去年我回去看他,他还问,‘微言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?什么时候带回来吃饭?’”
林微言的鼻子又酸了。
沈父是个很和蔼的人,大学时期她去过沈家几次,每次都做一大桌子菜。临走时还要塞给她一堆特产,说“微言太瘦了,要多吃点”。
“他不知道我们分手的事?”林微言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舟摇头,“那两年他在化疗,身体很虚弱,我不敢让他受刺激。后来他病好了,我也没告诉他。只说你去外地工作了,我们暂时分开了。”
林微言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看着手里那沓厚厚的材料,看着那些冰冷的病历和协议,突然觉得很荒谬。五年的痛苦,五年的误解,五年的自我折磨,全都因为一份该死的保密协议。
“你恨我吗?”沈砚舟突然问。
林微言抬头看他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期待,没有哀求,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坦诚。像是在说:无论你给出什么答案,我都会接受。
林微言张了张嘴,想说“恨”,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恨他什么呢?
恨他为了救父亲的命选择了伤害她?恨他在最艰难的时候独自扛下了一切?恨他用五年的时间还清了所有的债,然后带着一身疲惫和满心愧疚回来找她?
她恨不起来。
但她也没有办法马上说“原谅”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林微言说,声音很轻,“沈砚舟,你给我点时间。这些信息太多了,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消化。”
沈砚舟点了点头,没有半点勉强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等。”
然后他转身,走向门口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很低,“顾晓曼想见你。”
林微言一怔:“顾晓曼?”
“她说她欠你一个解释。关于当年的传言,关于外界说我们是男女朋友的事。”沈砚舟顿了一下,“她希望你给她一个机会,当面说清楚。”
林微言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让我想想。”
沈砚舟没有再说什么,拿起靠在门边的伞,走进了雨里。
林微言站在修复台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脊巷的拐角处。
雨越下越大,天青色伞面在雨幕中渐渐模糊,最终变成一个朦胧的墨点。
她低头,看向手里那沓已经被眼泪洇湿的材料。
第一页的病历上,诊断日期清晰可见。五年前的十月十七日。
她和沈砚舟是十一月三日分手的。
也就是说,在他得知父亲确诊白血病之后不到二十天,他就签下了那份协议,然后用了三天时间,策划了一场残忍的分手。
她想起分手那天,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,脸色很差,眼底有很重的青黑。她以为他是熬夜加班,现在才知道,他刚在医院陪护了三天三夜。
他说:“林微言,我们分手吧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?”
他说:“我从来没有爱过你。和你在一起,只是因为你是古籍修复专业的学生,我需要你的专业知识来完成一个项目。现在项目结束了,我们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。”
她当时觉得天都塌了。
原来那些图书馆的午后,那些手写的便签,那些深夜的电话,全都是假的。她只是一个工具,一个可以被随时替换的零件。
她哭了整整一个冬天。
直到春天来了,她才慢慢学会在没有了沈砚舟的世界里呼吸。
而现在,所有的真相都被摊开在她面前。那些刻薄的话,那些冰冷的眼神,那些决绝的背影,全都是为了保护她。
不,不是为了保护她。
是为了保护他的父亲。
林微言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:二十三岁的沈砚舟,站在医院的走廊里,手里攥着一份骨髓配型报告,面前是一份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协议。他的父亲躺在重症监护室里,身上插满管子,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死神赛跑。
他没有选择。
他从来没有选择。
而她,在那场分手大戏里,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配角。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,实际上,他才是那个承受最多的人。
林微言将材料放在修复台上,走进后间,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。
抽屉里,用绒布包裹着的,正是那本《花间集》。
她翻开扉页,看到那行铅笔字:“林微言,这辈子我只想和你一起读书。”
字迹有些褪色了,但依然清晰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描摹着那些笔画,像是在触碰一段被尘封了五年的时光。
窗外,雨渐渐小了。
巷子里的老槐树被洗得碧绿,叶片上的水珠在微光中闪烁。
林微言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机,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。
只有六个字:“顾晓曼,什么时候?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,对面就回了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巷口咖啡馆。”
林微言盯着屏幕,看到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的字样闪了很久,最后发来一句:
“谢谢。”
她放下手机,拿起修复台上的镊子,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工作。
书页上那道被镊子尖划出的细痕,她用最细的毛笔蘸了浆糊,一点一点地填补。
有些伤痕,可以被修复。
但修复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需要恰到好处的温度和湿度。
就像人和人之间,那些被撕裂的情感。
林微言不知道自己和沈砚舟之间那道五年的裂痕,是否还能被修复。但她至少愿意试一试——不是因为他回来了,不是因为那些病历和协议,而是因为她发现,这五年来,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。
那些恨意,那些不甘,那些在每个深夜翻涌而出的痛苦,底下藏着的,始终是不肯承认的爱。
她讨厌这样的自己。
但她没有办法。
夜幕降临,书脊巷亮起了昏黄的街灯。
林微言锁好“不言斋”的门,撑开那把天青色的油纸伞,走进细密的雨丝里。
明天,她要去见顾晓曼。
那个传说中沈砚舟的“女朋友”,那个让外界以为她已经取代了林微言位置的女人。
她会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无论明天发生什么,她都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,被轻易地推开了。
因为这一次,她手里握着真相的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