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34章 星辉下的旧书摊 他整个夜还给我 (第1/2页)
五月的风,裹着槐花的甜腻,一股脑地灌进书脊巷。
林微言蹲在老槐树底下,手里攥着一把修书用的锥子,正对着一本虫蛀了的《尔雅》发愁。虫眼密密麻麻的,像筛子,每一页都得补,补完了还要压平,压平了还要晾。她估摸着,这本弄完,得小半个月。
“微言,你妈让你回去吃饭!”陈叔在巷口喊了一嗓子,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应了一声,没动。
手里的锥子尖在虫眼边上比划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补虫眼这事急不得,越急越补不好。她师傅说过,修书如修心,心静了,书才能活。
巷子里的灯陆续亮了。书脊巷是老巷子,路灯还是那种白炽灯泡,黄乎乎的,照不了多远。但每家门口都挂着灯笼,红彤彤的,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。远处传来炒菜的滋滋声,葱花炝锅的香味飘过来,混着槐花的甜,闻着就饿了。
“林微言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低沉的,带着一点沙哑,像是嗓子不太舒服。
她没回头。
不是没听见,是听见了,心里咯噔了一下,手里的锥子差点戳到手指头。她稳了稳,把锥子放在膝盖上,才慢慢转过身。
沈砚舟站在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腕上的表。表盘在灯笼光下反了一下,亮得晃眼。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,灰蓝色的,洗得发白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林微言问。
“路过。”沈砚舟说。
林微言看了他一眼。路过?书脊巷在城东,他的律所在城西,开车都要四十分钟,路过哪门子的路?
“路过就路过吧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我要回去吃饭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沈砚舟走过来,把布袋子递给她,“这个,还给你。”
林微言没接。她看着那个布袋子,认出那是她大学时候用的书袋。边角磨破了,她用同色的线缝过,针脚歪歪扭扭的,难看但结实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林微言接过布袋子,解开系绳,往里看了一眼。
是一沓信。
信封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,没有封口,露出一截信纸的边缘。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卷起来,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。
她抽出一封,展开。
“微言,今天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被人占了,我只能坐在三楼。三楼的光线不好,但能看到楼下的银杏树。叶子开始黄了,我想等你回来的时候,应该正好是最好看的时候......”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这是她写的。
五年前,她在大四那年写的。那时候沈砚舟刚毕业,去了北京的一家律所,两个人开始了异地恋。她每周给他写一封信,手写的,用钢笔,一笔一划,像在完成一件作品。
这些信,她以为早就丢了。
“你一直留着?”她问。
“一直留着。”沈砚舟说。
“为什么?”
沈砚舟没回答。
他从布袋子里又拿出一样东西,递给她。
一枚袖扣。
银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“沈”字。边角有点发黑,氧化了,但擦得很干净。
林微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这枚袖扣,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。用她第一份兼职的工资买的,不贵,但挑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她记得那天逛了七八家店,最后在一家老字号银楼里看中了这对袖扣。店员说可以刻字,她就刻了一个“沈”字。
后来分手那天,她把袖扣要回来了。
不对,不是要回来的。是沈砚舟还给她的。他把袖扣放在她的手心里,说“这个,你留着吧”。她把袖扣攥在手心里,攥得掌心生疼,然后转身走了。走出十几步,她用力一甩,把袖扣甩进了路边的花坛里。
“你不是扔了吗?”林微言问。
“找了很久。”沈砚舟说,“那天晚上,我在花坛里找了三个小时。”
林微言的眼眶热了一下。
她没有哭。她不会在沈砚舟面前哭。五年前不会,现在也不会。
“沈砚舟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沈砚舟看着她。巷子里的灯笼光映在他眼睛里,亮闪闪的,像碎了的星星。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他说,“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。我只是把它们还给你。”
“五年前你就该还了。”
“五年前我没舍得。”
林微言把那沓信塞回布袋子里,把袋子口系紧,拎在手里。沉甸甸的,像是拎着一段被压缩了的时光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她问。
沈砚舟摇了摇头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林微言转过身,往巷子深处走。走了几步,听见身后传来一声——“微言。”
她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你上次说,你缺一本明版的《楚辞》。我找到了。”
林微言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明版的《楚辞》。她找了三年。在潘家园淘过,在孔夫子网上蹲过,在拍卖会上举过牌,每次都差一点。要么品相不好,要么价格太高,要么被人抢先一步。
“在哪?”
“车里。你要看吗?”
林微言转过身。
沈砚舟站在原地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姿态很放松,但眼神不放松。他在等她回答。
“你费这么大劲,就是为了给我送书?”
“不全是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。就一步,离她近了一点。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,不是香水,是洗衣液的味道,干干净净的,像晒过的被子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手心里,递过来。
一颗星星。
不,不是星星。是一个星形的书签,铜的,表面磨得发亮,边缘有点发绿。书签的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微言”。
林微言认出来了。
这是她大三那年,在学校门口的文创店里买的一对书签。一颗给她自己,一颗给沈砚舟。她的那一颗,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。沈砚舟的这一颗,他还留着。
“你的那颗呢?”沈砚舟问。
林微言没说话。
“丢了?”沈砚舟又问。
“嗯。”
沈砚舟把书签放在她手里。铜的书签,凉凉的,但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。
“我的这颗,也给你。”
林微言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书签。星形的,五个角,每个角都被磨圆了,像是被人摸了很多遍。背面的“微言”两个字,笔画有点模糊了,但还能认出来。
“沈砚舟,你不觉得现在做这些,太晚了吗?”
“晚不晚,不是你说了算,也不是我说了算。”沈砚舟看着她,“是时候说了算。时候到了,就不晚。时候没到,就不算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到了?”
“你觉得不晚的时候。”
林微言把书签攥在手心里,攥得掌心生疼。和五年前攥袖扣的疼,是一样的疼。但不一样的是,五年前她转身走了,这次她没有走。
她站在那里,站在书脊巷的老槐树下,站在红灯笼的光里,站在五月的风里,站在沈砚舟的目光里。
风把槐花吹落了几朵,落在她的肩膀上,落在他的头发上。
“沈砚舟,你吃饭了吗?”她问。
沈砚舟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妈做了红烧肉。你要不要...来吃点?”
沈砚舟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。
“方便吗?”
“不方便。”林微言说,“但你来了,不方便也得方便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这次走得不快,步子很慢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沈砚舟跟上了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在书脊巷的青石板路上。巷子不宽,两边的屋檐伸出来,把天遮成一条缝。缝里的天是深蓝色的,有几颗星星,很亮。
林微言走在前面,沈砚舟走在后面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远,不远不近,刚好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。
她的脚步声轻,哒哒哒,像猫。
他的脚步声重,咚咚咚,像鼓。
两种声音混在一起,踩在青石板上,踩在落下的槐花上,踩在五月的夜色里。
陈叔站在巷口的电线杆底下抽烟,看见林微言走过来,又看见后面跟着的沈砚舟,烟差点掉了。
“微言,这是...”
“陈叔,这是沈砚舟。以前...我同学。”
陈叔上下打量了沈砚舟一眼,目光在他那块表上停了一下,又收回来。
“同学好,同学好。”陈叔笑了一下,笑得意味深长,“你妈做了好多菜,快去,别凉了。”
林微言加快了脚步。
沈砚舟经过陈叔身边的时候,点了点头。陈叔也点了点头,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男人之间才懂的眼神。
林微言家在书脊巷的中段,一栋两层的老房子,青砖灰瓦,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。树不大,但结了果,青色的石榴挂在枝头,沉甸甸的。
她推开门,一股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林母从厨房里探出头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“回来了?快去洗手,马上开饭。”话说到一半,看见林微言身后跟进来的沈砚舟,愣住了。
“这是...”
“阿姨好,我是沈砚舟。”沈砚舟站在门口,微微鞠了一躬,“打扰了。”
林母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。她当然记得沈砚舟。五年前,就是这个男人,让她的女儿哭了整整一个星期。眼睛哭肿了,饭也不吃,门也不出,像丢了魂一样。
“哦,沈律师啊。”林母的语气不冷不热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妈,是我叫他来的。”林微言说。
林母看了女儿一眼,又看了沈砚舟一眼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来都来了,坐下吃饭吧。”
沈砚舟脱了鞋,走进客厅。客厅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墙上挂着一幅字——“书香门第”,是林父生前写的。字写得一般,但笔锋有力,看得出是用了心的。
林母把菜端上桌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一碗番茄蛋花汤。家常菜,但每一道都冒着热气,看着就香。
“坐吧,别客气。”林母说。
沈砚舟坐下来,林微言坐在他对面。两个人隔着两张桌子,四道菜,一碗汤。
林母也坐下来,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,气氛有点微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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