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路明非说这一次是他自己选的... (第2/2页)
他又看了一眼克拉拉。
那个金发女孩正用那双比天空还要纯净的蓝眼睛期待地看着他。
如果他说出那句话,那双眼睛里大概会写满失望吧?就像是看到自己捡回来的小狗其实是一只只会吃屎的烂泥。
路明非突然不想看到那种眼神。
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这两个人是他认识的...
朋友?
“路谷城!你那哥哥到底是什么情况?是不是和那家伙离婚了?我们以后养那死孩子还能拿到抚养费吗?!他是不是故意把这个累赘丢给我们!”
婶婶的话语在他耳边荡开...
他不想……再次成为那个被放弃的人。
在这个世界...寄人篱下。
那是他在原本的世界里演了十四年的剧本,他演腻了。
“我……”
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用力抓紧了裤腿,“我……我想回家。”
他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抖,但越说越清晰。
“我知道,我现在回不去。我也知道,这个世界很危险,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。有那种能把电话亭当积木扔的巨魔,有能在天上飞的超级英雄……”
他抬起头,直视着布莱斯的眼睛。
“我不想当累赘。我也不想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,哪天走在路上就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广告牌砸死,或者是被什么疯子抓去当实验品,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你们不嫌弃,我想学点东西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有点怂了,声音小了下去。
“哪怕是……怎么逃跑。起码遇到危险的时候,我能跑得比别人快一点,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打雷。
“呵。”
一声轻笑。
布莱斯放下了酒杯,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,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。
不是那种嘲讽的冷笑,而是一种……带着几分赞赏的笑意。
“逃跑也是一种战术。事实上,在没有胜算的战斗中,战略性撤退是最高级的智慧。”
她站起身,高挑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孩。
“很好。既然你有这种觉悟,那我就不需要把你当成宠物来饲养了。”
“从明天起,凌晨四点,我会去叫你。”
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因为被夸奖而高兴,就被后面那句话给砸懵了。
“凌……凌晨四点?!”
那是人类的起床时间吗?那是打鸣的公鸡都还在补觉的时间吧!
“不是……大姐……啊不教练!这不科学吧?我还在长身体啊,睡眠不足会抑制生长激素分泌,会长不高的!”
路明非欲哭无泪,感觉自己刚刚签下的不是训练协议,而是卖身契。
“真正的战士,从不抱怨环境。”
布莱斯没有理会他的哀嚎。
她优雅地拿起那个醒酒器,紫红色的液体在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,注入了路明非面前的高脚杯里。
“喝完这一杯,去睡觉吧。今晚你需要深度睡眠。”
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虽然我很感谢,但我还没成年啊!哪怕是在美国,未满21岁喝酒也是犯法的吧?而且我酒量很差的,一杯倒那种……”
“噗嗤。”
飘在空中的克拉拉终于忍不住了,她在重力失效的状态下笑得前仰后合,红披风像云一样翻卷,整个人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后空翻。
她飘过来,顺手抄起那个价值连城的醒酒器,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,然后像是在网吧喝快乐水一样,咕嘟咕嘟地鲸吞牛饮。
“放心吧明非!”
克拉拉擦了擦嘴角的紫红色液体,笑嘻嘻道:
“其实这是葡萄汁。完全不含酒精哦!布莱斯从不喝酒。”
路明非愣了一下。
他端起杯子闻了闻。
确实,没有那种酒精的刺鼻味,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果香。
“葡萄汁?用这种好几万块的水晶杯装葡萄汁?还要醒酒?”
路明非感觉自己再次被有钱人的世界观刷新了认知。
端着那杯葡萄汁,又看了看还在空中快乐地喝着果汁的克拉拉。
他喝了一口。
很甜。
但他知道,从明天开始...
他的人生大概会变得很苦,很涩。
但他不想吐出来。
因为这一次,是他自己选的。
......
随着老管家阿尔弗雷德领着一步三回头的路明非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壁炉里的橡木依然在燃烧,发出噼啪的轻响,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。
布莱斯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盯着杯中旋转的液体,仿佛在观测一个微缩的血色漩涡。
“克拉拉,我们认识多久了?”
她声音很轻,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克拉拉轻飘飘地落在壁炉前的沙发背上,两条修长的腿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晃荡,怀里抱着那瓶被喝了一半的葡萄汁,红披风垂在地毯上。
“唔……让我想想。”
她歪着头,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。
“大概半年吧?那天我刚从大都会大学拿到新闻学学位,第一次穿上这身红披风打算行侠仗义。结果刚飞到哥谭上空,就被某人用声波武器轰了下来,还在我披风里塞了三个微型GPS定位器。”
克拉拉笑嘻嘻地看着布莱斯,语气里没有丝毫怨气,反倒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故事。
“那时候你穿着那身吓死人的装甲,问我是什么东西。我当时第一反应竟然是...”
“哇哦,布莱斯·韦恩?那个经常上八卦杂志封面的哥谭女王居然是蝙蝠侠?大新闻!”
“哼。”
布莱斯冷哼一声。
她当然记得那个晚上。
那是她第一次感到挫败...
她真的很怀疑,这家伙当时真的不知道自己被放了定位器吗?
以氪星人的超级感官,哪怕是一只螨虫的心跳声都能听见,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披风里多了三个金属疙瘩?
唯一的解释是...
她是故意的。
这个拥有神明伟力的外星女孩,在纵容自己的猜疑和控制欲,就像是在纵容一只警惕过度、随时准备哈气的野猫。
“这个话题结束。”
布莱斯转过身,背靠着壁炉,目光直视着克拉拉那双湛蓝的眼睛,“我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男人那么感兴趣。”
“那个路明非,除了体内有点奇怪的基因,本质上就是个随处可见的废柴学生。虽然没有接触多久,但我能看出来,这家伙怂、懒、没有主...或许他还在成长。”
“这样的人,值得你关注?”
克拉拉沉默了。
她停止了晃腿,那瓶葡萄汁被她放在了膝盖上。
那种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从她脸上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带着淡淡忧伤的柔和。
她视线穿过布莱斯,投向了窗外那无尽的黑夜。
“布莱斯,你知道‘孤独’是什么味道吗?”
克拉拉轻声问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布莱斯冷冷地回答,“那是哥谭雨夜里铁锈和血的味道。”
“不,这是强者的孤独。是你主动选择的孤独。”
克拉拉摇了摇头,金发在火光中流淌着微光。
“但路明非身上的孤独,是另一种味道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里仿佛倒映着两颗破碎的星球,“那是‘异乡人’的味道。”
“我和他,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。我们都是被抛弃在这个世界上的孤儿。我来自氪星,那个星球已经炸成了宇宙里的尘埃。他来自另一个平行地球,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。”
克拉拉的声音变得很轻,很温柔。
“但我比他幸运。我的飞船坠落在了堪萨斯州的农场,我有爸爸和妈妈。他们给了我世界上最好的爱,告诉我即使我是个异类,也是他们的女儿。他们教会了我如何去爱这个世界,哪怕这个世界并不完美。”
“但那个小家伙……”
克拉拉想起了路明非知道回不去后的悲伤,想起了他吃饭时舔盘子的动作,那双总是躲闪、卑微、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。
“他的眼睛里,没有光。甚至连想点灯的念头都没有。”
“他就像是一只在暴雨里淋了很久、毛发打结的小狗。虽然他在努力摇着尾巴讨好每一个路过的人,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一个能避雨的屋檐缩着。但他其实一直在发抖,每一块骨头都在害怕下一秒会被人一脚踢开。”
“他很缺爱,布莱斯。非常非常缺。”
克拉拉抬起头,直视着布莱斯。
“我有养父母的爱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。”
“所以,我想……我也能把这份爱分给他一点。哪怕只是一点点,也许就能让他不至于变成一个……只会哭泣的异世界怪物。”
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。
布莱斯看着眼前的女孩。
一个在她随手就能撕裂的世界中恪守着内心的女人。
这或许就是克拉拉最强大的地方...
不是神性,而是名为‘共情’的人性。
“你...到底为什么爱着人类?”
布莱斯依旧完全无法理解克拉拉的脑回路,“哪怕是异世界的人类...你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?”
“那你呢?布莱斯。“
“你又是为什么致力于守护这个烂透了的哥谭?”克拉拉平静道,“把自己变成这座城市‘最大的恐惧’、‘必要之恶’?就是为了去威慑那些老鼠?”
“......”
“算了...”
“……随你便。”
“但我丑话说在前面。在这个家里,我可以提供食宿和训练。但如果他敢背叛,或者变成了某种威胁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!”前一秒还深沉如水的克拉拉恢复了元气,笑嘻嘻地飘过来搂住布莱斯的肩膀,“你会用蝙蝠镖把他钉在墙上嘛!我都听腻了!”
“放手。你的力气要把我的锁骨捏碎了。”
“嘿嘿,今晚我能睡你的床吗?我的公寓暖气坏了!”
“滚去睡客房。”
“小气鬼!蝙蝠都是这么冷血的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