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2章 钟表 (第2/2页)
有一个孩子,站在展柜前,看着那片碎片。他很小,才学会认字。他读懂了那行字:“一千两百年。”他问妈妈:“一千两百年是多久?”妈妈说:“很久很久。”孩子问:“比我的年纪还久?”妈妈说:“比一百个你的年纪还久。”孩子想了想,说:“那它一定很累。”妈妈愣住了。孩子说:“亮了那么久,它一定很累。”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孩子把手贴在展柜上,说:“它现在可以休息了。我替它暖。”妈妈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眶热了。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,但她知道,孩子说对了。那盏灯累了,它需要有人替它暖。孩子来了,它就可以休息了。
很多年后,那个孩子长大了。他成了一名钟表匠,和时铭一样。他做了一辈子钟表,但他从来不测那盏灯亮了多久。他觉得,不需要测。它亮的时间,不在数字里,在他心里。他记得它,它就亮着。他忘了它,它也不灭。它在他记住它的那一刻,亮了。它在他忘记它的那一刻,还在。他不需要知道它亮了多少年,他只需要知道,它亮过。它亮过,就够了。
后来,后来。后来的后来。有一个早晨,太阳升起来,光照在大地上。一个孩子从梦中醒来,坐起来,把手心贴在脸上。他觉得手心很暖。他笑了。他不知道,在他手心的暖里,有一个钟表匠,测出了一千两百年。有一个孩子,说它很累。有一个钟表匠,说不必测。它们都在。在他手心里,在他心里,在他每一个笑容里。亮着,暖着。一直亮着,一直暖着。
风吹过来,很暖。像是在招手,又像是在说——
后来者,你来了。我们一直在等你。你不用测它,它就在你手心里。你感觉到了,它就亮了。你记住了,它就暖了。你替它暖了,它就可以休息了。你感觉到了吗?那就是灯的时间。它不在钟表上,在你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