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 《乡愁》上 (第1/2页)
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二十日,香港清水湾。
威叔早上五点就醒了。
不是因为冷,是木盒里多了三盒磁带,他总觉得那三盒东西在提醒他什么。
起来穿好衣服,他抱着木盒走到凤凰木下。
石板还是那块石板,被七年的雨水冲刷得边角圆润,表面磨出温润的光。
他把木盒放在石板上,打开盒盖。
六十三样东西了。
最上面是三盒《鹿港来的歌》的磁带,并排放着。
旁边是张爱玲的字条,是周大山的信,是槟城阿伯孙女的照片,是谢晋那本《家的伦理学》的复印件手稿。
他伸手进去,一样一样摸过去。
摸到最下面那层时,他的手停住了。
那里压着一张旧照片,是周伯留下的,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围着围裙,站在灶台前。
手里端着一碗东西,热气腾腾的,看不清脸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阿珍,一九六三年,深水埗。
威叔把照片拿出来,对着光看。
阿珍。
周伯的老婆。
一九七五年走的,比周伯早走五年。
周伯从来没提过她,只是把这张照片藏在木盒最底下,谁都不给看。
威叔记得周伯说过一句话。
那是他刚来清水湾那年,有一回周伯做饭,煮了一锅粥,威叔在旁边看着。
周伯忽然说:“我老婆煮的粥,比我好喝。”
威叔问:“怎么个好法?”
周伯想了想,说:“就是那个味道。我说不上来。但她煮的,就是不一样。”
后来周伯走了,那张照片就进了木盒。
威叔把照片放回去,合上盒盖。
食堂里传来脚步声。
谭咏麟第一个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袋橘子,他今天穿着件旧毛衣,袖口磨得发白。
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刚睡醒。
“威叔,早。”
他把橘子放在石板上,蹲下来看那个木盒。
“又多了三盒?”
“嗯。大佑的。”
谭咏麟点点头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,是《鹿港来的歌》的歌词本。
他买了一张黑胶,把歌词本撕下来随身带着。
“威叔,你吃过鹿港的东西没有?”
威叔愣了一下。
谭咏麟说:“我去年去鹿港演出,吃过一家蚵仔煎。那家店开了五十年,老板说他的配方是他阿嬷传下来的。我吃着觉得挺香,但也就那样。后来回香港,有次半夜饿了,忽然想起那口味道。想得睡不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说这叫什么事?吃的时候没觉得,过了半年,忽然想起来了。”
威叔想了想。
“可能那个味道,要在别的地方想,才算真的吃过。”
张国荣跟在后面走出来。
他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,是徐小凤织的第四件,前两件大了,第三件刚好。
他穿了一个冬天,袖口有点起球了。
徐小凤看见,二话不说又给他织了这件。
他蹲下来,翻开笔记本,放在石板上。
第十三轨:鹿港三叠。
旁边加了一行小字:大佑的第三张,最想家,他合上笔记本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。
是槟城阿伯寄来的。
他孙子抱着那个铁盒,站在学校门口笑。
但这次照片上多了个人,是个老太太,坐在旁边的长椅上,笑眯眯地看着镜头。
照片背面,写着一行字:“阿嬷说,铁盒里的故事,她都会做。蚵仔煎,肉骨茶,娘惹糕。她说等你们来槟城,她做给你们吃。”
张国荣把照片,递给威叔。
威叔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照片放进木盒里,和槟城阿伯孙女的照片挨着。
六十四样了。
徐小凤走出来,手里拎着那只藤编食盒。
她今年三十八了,穿着件素色棉袄,头发还是用银簪绾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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