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5章 掌中铜钥千斤重,眼底儿孙万绪长 (第2/2页)
但他过门槛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,差点没站稳。
他妻子跟在后面,怀里的孩子从母亲肩窝里探出头来,好奇看着新院子,眼睛圆圆的,不认生,盯着前院那棵槐树看了好一阵子。
老人拄着拐杖,被一个壮年扶着慢慢跨进来,拐杖点在方砖上,发出笃笃的声响,老人的脚步很慢,但每一步都踩的实。
妇人们低着头走进来,有人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,动作很快。
孩童们被大人牵着走,有个胆大的挣脱了大人的手,跑到槐树底下抬头看叶子,蒋裕回头低声喝了一句,孩子立刻缩回了手,但眼睛还是往树上瞟。
一个一个,一个一个走进了那扇黑漆木门。
蒋瀚文走到门槛前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巷子外面的街道。
街道上,远处那个卖炊饼的摊主正在收摊,天色暗了,摊主把笼屉里最后几个炊饼摞起来放进竹筐,又掀起围裙擦了擦手。
巷口那两个蹲着写字的小孩已经不在了。
大概是被家里人叫回去吃饭了。
但地上的字迹还没被风吹散。
蒋瀚文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。
他转回身来,面对着门槛,抬起脚,一步迈了过去。
脚落在方砖上的时候,他听见前院里父亲母亲正在说话,声音很低,像是在商量哪间厢房给老人住。
孩子的声音从二进院里传过来,被二婶轻声哄住了。
蒋瀚文走进院子,没有回头。
前院里,蒋家人开始卸骡车上的行囊。
两捆书最先被搬下来,蒋裕亲手抱的,没让别人碰。
麻绳勒的紧,绳结打了三道,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刀,最后还是诸葛凡递过去一把匕首才将绳子割断。
蒋应德站在前院中间,手里的钥匙还攥着,一直没松手。
他看着蒋裕分配房间,蒋裕的安排利落,没有人争执。
这家人从卞州一路走来,该磨合的早就磨合了,谁睡哪儿、谁管什么事,不用蒋应德吩咐。
有人去灶房生火了。
不知道谁在骡车的角落里翻出了半袋米,抓了两把出来淘洗,灶台的第一把火烧起来的时候,灶膛发出一股生土的气味,被柴禾的松脂味盖过去了。
水井的轱辘转起来了。
吱呀,吱呀。
蒋应德听着这些声音,站在槐树底下,一动不动。
诸葛凡和上官白秀没有进院子,两个人退到了巷口。
蒋裕的声音从院里传过来,隔着一堵墙,听不太清,但听的出来是在交待什么事。
妇人的声音应了一声,脚步声碎碎的,往灶房的方向去了。
孩子的笑声响了一下,被大人按住了。
诸葛凡背对着院门,站在巷口的石板路上,双手负在身后。
上官白秀站在他旁边,把手炉重新搁回左掌,手指在铜壁上摩挲了一下。
街上行人不多了,日头偏西,把石板路铺上了一层暖色。
远处有个挑担子的汉子拐进了另一条巷子里,扁担在肩头晃了两晃,消失在墙角后面。
上官白秀笑了笑。
“猜猜看蒋先生会在石匾上题什么字?”
诸葛凡瞥了他一眼。
“万一蒋先生不题,你岂不是白猜了?”
上官白秀将目光转向街道。
“他会题的。”
诸葛凡笑了笑。
“回去吧。”
上官白秀嗯了一声。
两个人转身,并肩走在戌城傍晚的石板路上。
“话说,你那把匕首哪来的?什么时候你身上还带着家伙了?”
“揽月送的,说是让我防身用。”
“啧啧啧,一个杀鸡都费劲的状元郎,还防身,揽月姑娘还真是多此一举。”
“嘿,你个死秀才,你走那么快干什么,你别跑!”
身后,那扇黑漆木门半开着。
水井的轱辘又转了一圈。
吱呀一声,长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