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她是那位的刀 (第2/2页)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被暴雨模糊的、动荡不安的夜色。
弹劾如刀,盐政如渊,圣意如迷。
母亲病榻缠绵,旧案迷雾重重,徽记指向深宫。
所有的线,都缠在了一起,越收越紧,勒得人几乎窒息。
风雨已来。
她无处可避。
也不能避。
她缓缓站起身,将那枚私印紧紧攥入掌心,仿佛要将其嵌入骨血之中。
然后,她转身,轻轻为母亲掖好被角,吹熄了榻边的灯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。
门外廊下,薛九针还在等着,脸上写满担忧。
“薛先生,”周望舒开口,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平静,“阿娘就拜托您了。需要什么药材,无论多难寻,尽管开口。”
薛九针看着她平静之下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,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点点头。
“你自己……万事小心。”
周望舒颔首,重新走入滂沱大雨之中。
玄色披风顷刻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沉重冰冷。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一步一步,穿过被雨水肆虐的庭院,走向府门,走向那更深、更诡谲、更危险的棋局深处。
暴雨如注,冲刷着朱门高墙,也冲刷着她眼中最后一丝犹疑。
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三日后,卫凌呈上了“修复整理”后的部分旧档。
他亲自捧着一只乌木匣子走进值房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倦色与谨慎,衣袍下摆还沾着几点难以察觉的、档案库特有的陈年灰尘。
“指挥使,火场清理出的残卷,属下带人昼夜检视,侥幸寻得一些尚可辨认的。”他将匣子放在周望舒案头,打开,里面是几册边缘焦黑、纸页脆黄的簿子,还有几份散页。“多是景和四、五年间,兵部与北境镇北卫、以及京畿附近几个卫所的寻常粮秣勘合、文书往来副本。正本当年应已归档兵部或户部,这些副本留存我处,本是备查之用,幸未全毁。”
周望舒没动那些簿册,目光落在卫凌脸上:“辛苦了。可有什么特别发现?”
卫凌略显惭愧地摇头:“时间仓促,且损毁严重,多是些例行公事的记录,核对粮草数目、交割日期之类。唯一有些特别的……”他略作迟疑,从散页中抽出一张,“是这份勘合文书副本的一角,火燎了大半,只剩这部分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残页推上前。
纸张焦黄卷曲,边缘呈灼烧后的炭黑色,勉强能辨出是某种粮草调运勘合的下半部分。字迹模糊,但关键的几个数字和日期尚存:“景和五年三月初七……粟米……壹仟贰佰石……运抵验讫”。在日期与粮食品类之间的空白处,盖着一个半个指甲盖大小的朱砂押印。
印文已烧得难以全辨,只剩右下角一小块残红。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复杂的纹路,线条盘绕,绝非寻常官衙或军队的印信格式。更奇的是,那朱砂色泽沉暗,微微凸起,即便历经火劫水浸,仍透着一股子异样的凝润感。
周望舒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。
她伸手,指尖悬在那残印上方,并未触碰,只仔细端详。半晌,才道:“这印式,不似兵部或户部所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