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迷雾重重 (第2/2页)
他盯着那点灰烬,仿佛能从中看到无数张模糊而惊恐的脸。
窗外的雨声,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,敲打着屋檐,如同战鼓。
慎刑司内!
周望舒的箭伤在后肩,不算深,但淬了毒。
薛九针剜去腐肉时,周望舒咬着布巾,额上冷汗涔涔,愣是没吭一声。毒是北地常见的“黑蝮涎”,不算顶烈,但发作快,拖久了也麻烦。薛九针用银针逼出毒血,又敷上他特制的解毒散,最后裹上干净的白布。
“伤口莫沾水,三日换一次药。”薛九针收拾着药箱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毒清了,但伤筋动骨,需静养。”
周望舒松开布巾,唇上留下一排带血的牙印。“静不了。”
薛九针看她一眼,没劝。拎起药箱走了。
褚云端了热水进来,拧了帕子给她擦脸。帕子拂过后颈,触到一片冰凉黏腻,是未干的冷汗。
“那三个死士的尸首查过了。”褚云声音压得很低,手下动作却稳,“身上没有任何标识,兵刃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货色,但用得很熟,全是杀人的路数。肌肉结实,手掌有厚茧,虎口、指关节尤其明显,是常年练刀或握缰绳留下的。牙齿磨损的痕迹……像是长期食用肉干、乳酪这类北边或军中的硬食。”
周望舒闭着眼,由着她擦拭。“靴底呢?”
“清理过了,沾着泥。一种常见的黄泥,京郊到处都有。但……”褚云顿了顿,“其中那个首领,右脚靴底缝隙里,嵌着一点点暗红色的泥,很细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我刮下来了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一撮暗红色的土屑。
周望舒睁开眼,接过油纸包,对着光仔细看。土质细腻,颜色沉郁,在光线下隐隐泛着一种独特的赭红。
“不像京郊常见的土。”
“是不像。”褚云点头,“我问过衙门里管过土木的老书吏,他说这种红泥,土质特殊,黏性大,颜色鲜,京城附近,只有西山南麓靠近‘上林苑’的那一小片山地有。那是皇家的猎苑,寻常人根本进不去。”
皇家猎苑。
周望舒捏着油纸包,指尖微微用力。
死士,北地工艺的淬毒弩箭,皇家猎苑独有的红泥。
线索像几根冰冷的丝线,缠绕在一起,勒紧她的喉咙。
“弩箭呢?”她问。
“查了。”褚云脸色更沉,“我问遍了京城所有明暗的铁匠铺、军器作坊,没人认得那种带螺旋纹的箭镞制法。几个老匠人看了,都说工艺精良,不是民间能做出来的,倒像是……边军高手匠人的手艺,但具体是哪儿,说不准。”
北地。边军。皇家猎苑。
一个模糊而可怕的轮廓,在周望舒脑中渐渐浮现。
“赵家庄园那边,”她换了个话题,“善后如何?”
“清理干净了。赵德昌吓破了胆,连同账本一起押回镇抚司大牢,加了三道锁,派了十六个人轮班看守,苍蝇也飞不进去。”褚云道,“庄园内外搜了三遍,除了那间密室和死士,没再发现别的。弩手……没留下任何痕迹,轻功极高,雨夜也掩去了足迹。”
周望舒沉默。
雨夜,三十步外,一箭封喉。
这样的箭手,不会是无名之辈。
能在京城豢养死士,调动这样的箭手,事后还能抹去一切痕迹……
“大人,”门外传来力士恭敬的声音,“卫同知前来探视。”
周望舒与褚云对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