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吴虞的梦 (第2/2页)
石头下面,是厚厚的灰烬。褚云戴上鹿皮手套,轻轻拨开表层浮灰。灰烬很厚,似乎曾经焚烧过大量纸张或布料。她耐心地一层层拨开,忽然,指尖触到一点尚未完全碳化的硬物。
她小心地将其夹出。
是半片信笺。
纸张的大部分已被烧毁,只剩下不规则的一角,边缘焦黑卷曲。残片上还有寥寥几个模糊的字迹和……小半个朱红色的印鉴残痕。
字迹烧得难以辨认,隐约像是一个“急”字的下半部分,和一个“密”字的右半边。
但那印鉴残痕,却让周望舒和褚云同时瞳孔收缩。
印章只剩右下角一小块,图案繁复,线条细腻,虽不完整,但那种独特的蟠螭纹环绕布局,以及朱砂印泥特有的沉润色泽,与之前军粮勘合残页上那内廷私押,以及吴虞提供的私印徽记,在风格上隐隐有相通之处!尤其是蟠螭纹的勾勒笔法,几乎出自同一流派!
“内廷……又是内廷!”褚云的声音带着寒意。
周望舒接过那半片残笺,对着风灯仔细看了又看,然后小心地用油纸包好,贴身收起。这可能是迄今为止,最直接将西山猎苑据点与内廷某个势力联系起来的物证!
“撤。”她果断下令。此地不宜久留。
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退出岩洞,抹去痕迹,借着夜色掩护,按原路返回京城。
回到周府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周望舒刚换下夜行衣,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,薛九针就脸色凝重地疾步而来。
“你娘情况不对。”
周望舒心猛地一沉,拔腿就往吴虞卧房跑。
吴虞躺在床上,双目紧闭,脸色潮红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嘴唇翕动,正在喃喃呓语,声音断续而模糊。
周望舒扑到床边,握住母亲的手,触手一片滚烫。“阿娘?阿娘!”
吴虞毫无反应,依旧陷在梦魇中,眉头紧锁,神情痛苦。
“粮……换了……不能……船……沉了……好多……好多水……冷……”破碎的词语从她唇间断续溢出,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和惊喘,“……巡……快走……别查了……危险……”
周望舒如遭雷击!
粮换了?船沉了?爹(周巡)?别查了?
“薛先生!”她猛地看向薛九针。
薛九针早已取出金针,手法如电,连刺吴虞头上几处要穴。吴虞的呓语渐渐低了下去,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,呼吸也平稳了一些,但依旧昏睡不醒。
“是心疾引发的高热惊厥,加上忧思过甚,心神失守,旧日记忆碎片翻涌上来。”薛九针捻动着金针,沉声道,“我暂时稳住了她的心神,但根子还在‘忧思’和‘旧疾’上。不能再受刺激,否则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周望舒明白。
她紧紧握着母亲依旧滚烫的手,看着母亲在昏睡中仍残留惊惧的脸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。
粮换了……船沉了……
难道……是漕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