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问心 (第2/2页)
“问心镜?”林晚心中冷笑。此物他知晓,乃是一种品阶不低的法宝,能照映修士心神,甄别谎言,探查隐秘念头。对金丹以下修士效果显著。陆天鸿这是要动真格了。以他如今半步化神、混沌道体的神魂境界,别说“问心镜”,就是更厉害的神魂探查法宝,也休想窥破他刻意伪装的心神。但若断然拒绝,反而显得心虚。
他脸上立刻露出“惊恐”与“犹豫”,瑟缩了一下,但随即又看向天刑长老,眼中带着“哀求”:“长老……弟子……弟子所言句句属实,绝无欺瞒。这‘问心镜’……会不会……会不会损伤弟子神魂?弟子修为低微,实在惶恐……而且,弟子真的只是担心陈老,想去看看他……”
他以退为进,既表现出对高阶法宝的本能恐惧(合情合理),又再次强调了对陈玄的关切,塑造重情重义的形象。
天刑长老沉吟。他本就不主张用强,此刻见林晚如此反应,又无确凿证据,便摆了摆手:“罢了。陆师弟,‘问心镜’虽不伤神魂,但对低阶弟子心神冲击亦是不小。此子既已说明,暂且如此吧。”
“师兄!”陆天鸿还想坚持。
“此事容后再议。”天刑长老语气转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显然暂时搁置了对林晚的深究。他看向林晚,语气稍缓:“你能在危机中念及陈长老,可见心性不差。陈长老伤势已稳,正在静养,你既担心,稍后便由韩文带你去探望片刻,但不可久留,更不可惊扰。”
“多谢长老!多谢长老!”林晚脸上立刻露出“如释重负”和“感激涕零”的神色,连连躬身。
陆天鸿脸色铁青,冷哼一声,不再说话,但看向林晚的目光,寒意更甚。他心中对天刑的“优柔寡断”极为不满,更坚定了要私下查清此子底细的决心。
“韩文,你带他去吧。回来后,关于潜入人选与路线之事,继续商议。”天刑长老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韩文应了一声,对林晚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当先向帐外走去。
林晚又对帐内众人行了一礼,这才“小心翼翼”地跟着韩文,退出了这气氛压抑的中军大帐。
走出帐外,夜风带着血腥与焦糊气扑面而来,林晚似乎才敢长长舒了口气,抬手擦了擦额角的“冷汗”,脸上依旧带着“后怕”与“庆幸”。
韩文走在他身侧,脚步不疾不徐,侧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低声道:“林七师弟,方才帐内,陆长老也并非有意为难。如今宗门危急,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关乎存亡,谨慎些总是好的。师弟不必太过挂怀。”
他语气平和,带着一丝安抚,却又仿佛意有所指。
林晚心中一动,脸上却露出“理解”和“感激”的神色,忙道:“韩师兄言重了,弟子明白的。只是……弟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就是运气差,又运气好,捡了条命……”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“自嘲”的苦笑。
韩文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只是道:“陈长老就在前面那顶有青旗的帐篷里,我已交代过守卫。你有一炷香的时间。记住,莫要大声喧哗,莫要久留。”
“是,多谢韩师兄!”林晚再次道谢,目送韩文转身返回中军大帐,这才独自一人,朝着那顶悬挂着一面残破青色小旗的帐篷走去。
帐篷外有两名炼气中期的弟子守卫,见到林晚,似乎已得到吩咐,只是点了点头,并未阻拦。
林晚掀开帐帘,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传来。帐篷不大,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木榻,一张小几。木榻上,陈玄紧闭双目,静静躺着,脸上毫无血色,呼吸微弱但平稳。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袍,但胸腹处依旧缠着厚厚的、渗着淡淡药渍的绷带。一名年轻的药师学徒正守在一旁,用湿布小心地擦拭着他的额头。
听到动静,药师学徒抬起头,见是林晚,低声道:“是林七师兄?陈老刚刚服了药,又睡下了,你别吵着他。”
“是,我知道,我就看看,一会儿就走。”林晚压低声音,走到榻边,目光落在陈玄憔悴的脸上,眼中适时地流露出“愧疚”与“担忧”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碰碰陈玄的手,又犹豫着缩了回来,只是站在那里,默默地看着。
他的神识,却早已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扫过陈玄全身。内腑震荡,经脉受损,灵力枯竭,神魂因魔气侵蚀与爆炸冲击而有轻微震荡,但确实无性命之忧,且正在缓慢恢复。天刑长老给的“护心丹”品质不错,药力正在发挥作用。
确认陈玄无碍,林晚心中稍定。这位老人于他有善缘,他不想其因自己之故,平白丧命。
他又“默默”站了片刻,仿佛在积蓄勇气,然后,他弯下腰,用极低的声音,仿佛自言自语,又仿佛是说给昏迷中的陈玄听:“陈老……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……都怪我……连累了您……等我……等我以后有能力了,一定报答您……”
说完,他直起身,对着那药师学徒点了点头,不再停留,转身悄然退出了帐篷。
走出帐篷,他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帐篷的阴影里,抬头望了一眼晦暗的夜空,又望了望远处依旧灯火通明、隐隐传来争论声的中军大帐,嘴角那丝冰冷弧度,再次一闪而逝。
试探暂时过关。陈玄暂无碍。高层已定下“潜回本山”的险计。
那么,接下来,他该如何“顺应”这个计划,并从中谋取自己所需呢?
是继续以“林七”的身份,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,被“选中”或“遗弃”?还是……
他转过身,朝着分配给伤员区杂役的那片破败帐篷区,步履“蹒跚”地走去。背影在昏暗中,拉得很长。
夜还深。棋局,正走向下一个关键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