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毛人凤的请柬要早送 (第1/2页)
礼拜三下午。
余则成把车停在毛公馆门口,然后对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晚秋问。
“准备好了?”
晚秋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别怕,毛太太人挺和气的。”
这话他说得轻飘飘的,可自己心里也没底。吴敬中昨天把他叫到书房,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深意,“则成啊,毛局长那儿,你得赶快去一趟,礼数要到。说话做事,要有分寸。”
什么分寸?吴敬中没说透,可余则成听出来了。这是让他去探探风,看看毛人凤什么态度,可又不能探得太明显,得装得像是纯粹去送请柬的。
后座上放着三个礼盒,都用红纸包着,扎着金丝带。最大的那个是给毛人凤的,一尊玉雕貔貅,吴敬中亲自挑的,说“毛局长信这个”;小一点的是给向影心的,晚秋打开看过,是整套法国香水,瓶瓶罐罐的,瞧着就金贵;最小的那个方盒子,余则成没让晚秋看,里头是5根金条,这不是吴站长让送的,是他自己备的。有些话不好说,有些事不好办,金子有时候比话管用。
按了毛公馆的门铃后,门开了,余则成介绍了自己后,佣人李妈进去通报后出来,将他们领着进了客厅。
向影心从沙发上站起来,笑着迎过来。
“则成来了。”向影心先跟余则成打了个招呼,眼睛却落在晚秋身上,上上下下地打量,从头发丝看到脚后跟,“这位就是穆小姐吧?哎呀,真标致。”
“夫人好。”晚秋微微躬身,声音放得轻,放得柔。
“叫什么夫人。”向影心笑得更开了,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,“叫向姐就行。来,坐,坐这儿。”
她拉着晚秋在沙发上坐下,手还没松开,拇指在晚秋手背上轻轻摩挲着。晚秋觉得有点不自在,可脸上还得保持着笑。
余则成把礼盒放在茶几上。
“则成啊,你先去书房吧,局长在等你。我和晚秋妹妹说说话。”向影心对余则成说。
余则成看了晚秋一眼。晚秋冲他轻轻点了点头,眼神很安静,可余则成看出来了,那安静底下藏着点紧张。
“那……麻烦夫人了。”余则成拎起那个大礼盒,跟着佣人往楼上走。
楼梯是木质的,漆成深棕色,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。余则成一步步往上走,脑子里转着吴敬中交代的话,“毛局长要是问起站里的事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一个字别提。要是问起我,你就说,一切都好。”
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,门关着。佣人轻轻敲了敲。
毛人凤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,正低头看文件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余则成立正站好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:“局长。”
“则成来了,坐。”
余则成没敢真坐,走到书桌前,把礼盒轻轻放下:“局长,下个月十五号,我和晚秋办婚事。这是请柬,请您一定赏光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大红色请柬,双手递过去。手指头有点抖,他使劲儿绷着。
毛人凤接过来,打开看了看。请柬是余则成亲手写的,毛笔字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都不敢马虎。
“谨定于民*三十八年十一月十五日为余则成先生与穆晚秋女士举行结婚典礼 恭请毛人凤局长伉俪光临”。
毛人凤看了几秒,合上请柬,放在桌上。
“十五号……”他沉吟了一下,手指在请柬上点了点,“我看看安排。能去的话,一定去。”
这话说得留有余地。余则成心里明白,毛人凤这种身份,能说出“能去的话一定去”,已经算是给足面子了。
“谢谢局长。”
毛人凤打量了他几眼,问:“在台北站怎么样,工作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没有问题。”余则成答得很快,“站长很照顾我,站里同事也都很帮忙。”
“嗯。”毛人凤点点头,“吴敬中这个人,做事一向稳重。”
余则成心里琢磨着。这话什么意思?是夸吴敬中,还是说吴敬中保守?
他没接话,只是点点头,脸上保持着恭敬的表情。
毛人凤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那笑很淡,像是水面上掠过的一丝波纹,转眼就没了。
“则成啊,你不用这么紧张。就是家常聊聊。你是天津站出来的吧?”
“是,局长。”余则成说。
“天津站……”毛人凤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没喝,又放下了,“那地方不好待吧?我记得前几年,那边事情不少。”
余则成感觉后背有点发凉。天津站那些事,他再清楚不过,可现在提起来,肯定不是随口说说。毛人凤提这个,是想说什么?是想试探他知道多少?
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余则成说,“现在在台北站,挺好的。”
“嗯,过去的事就过去了。”毛人凤身体往后靠了靠,靠在椅背上,眼睛看着余则成,“则成啊,你是聪明人。聪明人要知道,在什么地方,该做什么事。”
“局长教导的是。”他说。
“教导谈不上。”毛人凤摆摆手,语气忽然轻松起来,“你马上要成家了,是好事。成了家,心就定了。好好干,副站长不是终点。”
余则成心里明白,这话是拉拢,是许诺,也是警告,你得知道该听谁的。
“局长栽培,则成一定尽心尽力。”他说,声音诚恳,腰又弯了弯。
“嗯。”毛人凤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,那笑容看着和气,可余则成总觉得里头藏着别的东西,“行了,你去陪穆小姐吧。”
余则成站起身,又敬了个礼。转身要走时,毛人凤又叫住他。
“则成。”
余则成回头。
“请柬我收下了。”毛人凤看着他,“礼数到了,心意我领了。回去跟吴敬中说,我谢谢他的心意。”
这话是双关。余则成听出来了,他点点头:“是,局长。”
楼下客厅里,向影心正拉着晚秋的手,说得热络。
“晚秋妹妹是哪里人啊?”向影心问,眼睛笑得弯弯的。
“天津人。”晚秋轻声答。
“哦,天津好地方。”向影心拍拍她的手,那对白玉镯子碰到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我以前去过,租界那边洋楼多,街道也整齐。你家里是做什么的?”
晚秋心里早有准备,可被这么一问,还是觉得心往上提了提。她抿了抿嘴唇,才说:“家里以前做点小生意,后来……后来父母都不在了。”
“哎呀,可怜的孩子。”向影心叹了口气,手指在晚秋手背上轻轻摩挲,“不过现在好了,找到则成这样的好男人。则成啊,实诚,能干,吴站长可器重他了。”
晚秋点点头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。那笑是她对着镜子练过的,不能太开,显得轻浮;也不能太收,显得拘谨。要恰到好处,温温柔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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