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看望外公 (第2/2页)
他的手因激动而微微发抖。
二舅嘟囔:“爸…我们也是怕耽搁了您…海娃儿他主动…”
“主动?他主动是懂事!是我没白疼他!但你们当舅舅的也好意思接受?你们逼他时他在江城!他除了借,有啥子办法?他懂事,你们就装莽唛?这笔钱,老子说啥子也不会认!下午,你们两个就去把钱凑齐,把海娃儿借他老张家的三千块还了!一分不少!听到没得?”
就在这时,林海轻轻推开门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:“外公?大舅?二舅?”
他快步走进,目光落在张朝西的胳膊上,“您的手咋样了?护士说接好了?”
一看到林海,张朝西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,强压下心头的火,换上慈爱和深深愧疚。
张德富和张德贵如蒙大赦,赶紧去倒水。张德富递过水杯:“海娃儿…啷个这么早就到了?”
“谢谢舅舅!”林海接过水,仔细看了看外公的伤臂,“不辛苦,昨晚连夜搭朋友车回来的。外公,感觉咋样?痛不痛?”
“好得很!你妈刚刚煮的汤都喝光了!就是点皮肉伤!”张朝西拍拍林海手背,“倒是你,跑回来做啥子?耽误事没得?”
“没得事,外公。”林海微微一笑,“正好回来看看农忙,重点是回来看看您。”
他顿了顿,从裤兜掏出用报纸包好的钱,避开外公目光递过去:“外公,这是我先前欠您的那六千五百块,我凑齐了,还给您。”
说着又从裤兜内拿出五百元,递给外公,“刚刚来得及,没有买什么东西,这些钱外公你拿着让我妈或者舅舅他们给您买点好吃的!”
张朝西看到钱,脸色立刻沉下来,慈爱被严肃和洞悉一切的愤怒取代。他没看钱,锐利目光直射林海:“海娃儿!你老实跟外公交代,这钱,是不是你找张弘毅屋里头借的?前几天硬塞钱给我的,是不是他爸妈?”
这一声质问像石头砸在病房。大舅二舅缩了脖子,张玉兰紧张地看着儿子。
林海心头一紧,眼神闪烁:“外公…工程款前天结了些…”
“你莫扯!”张朝西猛地打断,声音拔高,带着痛惜和强硬,“你当包工头才几天?兜里剩几个子儿我还不清楚?前面结的款子,大头都寄回来还债填窟窿了!你妈讲得明明白白!这钱是哪来的,还用猜?”
他指着钱,手气得发抖:
“海娃儿!外公是老了手遭了!但还没死,又不是孤寡老人,还有儿子。我教过你,做人要顶天立地!我自己的事,儿子兜不起,是我活该受罪,绝不连累外孙卖脸求人背债!”
“不是去借的!”林海满脸真诚地看着外公,“是真的结了工程款了,不然以现在的家庭条件,孙儿在有本事,也很难去借到这么多钱,所以这钱您先收着!”
“真的?”张朝西双眸审视着林海,“你莫豁我?”
“真的!”林海满脸认真的点了点头!
张朝西闻言,深吸一口气,转向林海,单手精准地数出三千五百元,攥在没受伤的右手:“这三千五我收下,另外三千元你先拿去还了。至于那五百块外公就不收了,你留在工地上开支。不要小瞧了这五百元,有时候一分钱也难倒英雄汉!”
他眼神灼热的盯着林海,一字一句:
“现在立刻就去把张家的钱还了!告诉他们,张家外公谢他们雪中送炭!但张家的情,我记心里!你屋头谷子还没有打,还了钱你就在家里农忙,我也过两天就要出院了!”
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一生的硬气和傲骨。
病房内一片寂静。
林海看着外公气得发白却刚毅的脸,又看看被硬塞回来的三千块,胸口像堵了块石头。
他知道外公的脾气,宁愿自己苦熬,也绝不愿他背负人情,更不愿舅舅的亏欠由他买单。外公的“规矩”和傲骨像座山,压下了他所有解释。
“…晓得了,外公。我这就去!”林海声音沙哑,攥紧了那有些烫手的三千块,起身将外公没有收下的五百元塞到他母亲手里,在其耳边轻声地说着:“妈,你拿着这钱,到时候给外公去买点好吃的!”
他没有再多说,深看了外公一眼,那眼神里有无奈,有对倔强老人的心疼,也有一丝沉重。
他转身对着舅舅点点头,大步地向着门外走去。
走出医院大门,清晨阳光已有些刺眼。林海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三千块钱在口袋里沉甸甸地坠着。人情债难还,尤其这般欠下,几乎成了压在外公心头的石头。
他抬头望望县城方向,低矮的房屋在阳光下显得陈旧而安静,随即迈开步子,朝着县城的车站走去,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,背影透着一股不容退缩的坚定。